我现在猜都不用猜了,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的,直接就是王锁匠那张笑眯眯的脸,以及他漫不经心地把“枣影藏锋”还给我时,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只莫名出现在我家里的黄白相间的花猫、一块莫名斜垮下来的天花板、一个原本紧闭却莫名被拉开的抽屉、一张莫名丢失的残缺地图。
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很快就把这几件事串在了一起。现在,那只花猫嘴里到底叼走的是什么东西,已经呼之欲出。
那不是肉,也不是厨房里的吃食,而是那张被我夹在书页里的、标着盘龙镇位置的残缺地图。
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提前布好的棋。我心中懵懵地想着:王福顺啊,王福顺——。你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你真的只是想找到“小财神”和“祖师爷”的那些财富吗?!
“诶?!”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脑子忽然莫名其妙地转了一个圈。
王锁匠说他叫“王福顺”,而“祖师爷”原来的化名是“马福顺”,怎么都有个“福顺”?!我的脑中忽然生出个念头:他那个“王福顺”的身份,该不会也是个化名吧?!他的真名究竟叫什么?!
这个念头也只是短暂地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又被另一个更急迫的念头压了下去——那张消失的残缺地图!
不用说,盘龙镇的位置已经暴露了!那张地图上的信息虽然并不多,可是唯独那个“盘龙镇”的位置有个小眼儿,以王锁匠的精明,他肯定能猜出来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王锁匠唯一不知道的,可能就是祖师尧的全部身家藏在盘龙镇的“陈氏祠堂”。而那把打开密室的钥匙,就在某个牌位下压着。
可如果他真的去了盘龙镇,凭他的本事,找到“陈氏祠堂”又有多难?!
现在该怎么办?!我的脑子很乱,心里更是一阵阵的发慌。我只想马上就赶去找到王锁匠,把那张地图给追回来。
可是饭厅里的灯一直亮着,偶尔传过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老妈似乎没有休息,还在收拾和整理着什么。
我在屋里焦急地走了几个来回。
这样不行,干着急一点用也没有。我猛地停住脚步,顺手滑出“枣影藏锋”就练了起来。暗沉的棍身贴着我的手臂滑向后腰,动作居然比昨天又熟练了几分。
我脑海中努力摒弃那些杂念,嘴里默念着那“妙手空空”的口诀,按照王锁匠指点的方法,一点一点调动着全身上下的肌肉。肩胛骨下沉,手臂内侧的肌肉微微收紧,手腕翻动,一遍一遍地练着,让“枣影藏锋”在掌心里滑进滑出,从手臂移到后背,又从后背挪到腰腹。
渐渐地,那些焦躁和慌乱像是被汗水一点一点带走了,我陷入了一片空灵之中。“枣影藏锋”的每一次滑动,似乎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默契。
等我练得浑身的肌肉都酸痛了,全身上下出了一身臭汗,这才停了下来。
老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屋休息了。
饭厅里的灯已经熄灭了,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闻到身上的酸臭味,我自己都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我只好轻轻打开房门,踮着脚钻进了厕所。
拧开了水龙头,我站在冷水底下,闭着眼睛,任由冷水哗地冲下来,从头淋到脚。那股冰凉的感觉,激得我全身的皮肤一紧,整个人也清醒了过来。
现在着急也没有用。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里默默地盘算着:王锁匠就算拿到了那张残缺的地图,顶多也就是猜到祖师尧的东西应该藏在盘龙镇,却不一定马上就能找到具体的位置。
而且,从他今天话里的意思来看,他主要是冲着“小财神”和“祖师爷”的宝藏去的。毕竟祖师尧的身家原本就是打算上供给他,以换取修“灰仙”法门的。所以,他根本没有必要再费尽心思去找那些东西。
而我,则是按照“祖师尧”的要求,去盘龙镇取出“他”藏在“陈氏祠堂”的全部身家,然后想办法运回L县!
按照约定,我只要交给“他”全部身家的七成即可!
我的最终目的——便是要拿到那剩下的三成!
这么算起来,我和王锁匠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冲突。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不管王锁匠在打什么主意,只要那三成能到我的手里,其他的事我不必管、也管不了。
我拿定主意,决定明天一早去见一下王锁匠,直接跟他摊牌。不管他是不是在骗“祖师尧”,希望他能对我手下“留情”。毕竟,我也是过去帮他的“忙”的。
至于“祖师尧”那里。我走出厕所,下意识地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是不是该想办法找到“他”,告诉“他”王锁匠的真实目的了。
因为,“小灰”的身体已经无法再容纳“祖师尧”的残魂,再有月余可能就会爆体。而我一旦告诉“他”王锁匠在骗“他”,其实他手里根本没有什么修“灰仙”的法门,不知道“他”会不会马上就崩溃了。
不管怎么样,我也得加快速度了。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老爸老妈放心地同意我出去呢?!钻进被窝,我脑海里反复思索着这个最关键的问题,在床上翻腾了一阵,终于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6月21日,星期五。
一大早,天光刚亮透不久,老妈还在厨房里忙活,我便爬了起来,换了一身短衫短裤,套上了运动鞋。
妈,我去跑步!我走到厨房门口,跟老妈打了个招呼,在她狐疑的眼神中出了门,朝着王晓红家的方向跑去。
清晨的空气异常清爽,街道上没什么人,两旁的铺子大多还没有开门。
我放开了步子,一路上没有停,一边跑,“枣影藏锋”一边在手里时隐时现。一种少有的成就感,让我感觉整个身体似乎充满了活力,也轻快了不少。
半个多小时以后,我便来到了王锁匠家的小院前。
一眼就能看到院子依旧摆着那张小桌子,几把小椅子随意地放在一旁。晨光从东边的屋檐斜斜地照进来,院子四周的花台里,月季的叶子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在晨光里闪烁着奇异的光。
可是院子里没有人,没有看到王锁匠的身影,也没有看到那只黄白相间的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