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说的陆德明，感悟什么东西，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门槛，这种事，也是如此。”
“有没有结果，天注定。”
“有没有去做，人注定。”
“不是所有的花开过之后，都有果实，也不是人们所有想做的，最后都能梦想成真。”
世间若是真的能有双全之策，那武德九年，他这个皇帝，也就不会伤心了。
早就想个万全的办法，让膝下的孩子们，能够和平相处。
只是思来想去，都是此路不通。
以前李渊不是看开了，是没招儿了。
现如今的李渊，才是看开了。
不管当初如何，至少现在，大唐强盛富庶，达到了武德年间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二郎是个好皇帝，他适合做大唐的皇帝，每一件事都在证明，他做皇帝做的很好。
从武德九年到贞观四年，李渊确信，如果他自己在位，无法做到反攻草原，无法做到让西域二十九国来长安，俯首称臣。
建成也做不到。
李渊的话说完了，凉亭里安静下来。
有些过往，实在是太重了。
重到落笔在史书上，也是浓墨重彩，力透纸背。
“怀仁，你是不是觉得，朕老了，看开了，所以说话也轻飘飘的？”
李复摇摇头。
能听李渊与他说这些，也是一种福分。
人生在世，家里有经历诸多的长辈，能够提点几句，或是指引迷途，又或者只是宽慰一二，都很难得。
李渊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也有一种经历沧桑后的淡然。
“朕可不是因为看开了才说这种话，而是这种想法堆积在心里，时日久了，一直对自己说，才慢慢看开的，有些事情，想不通，放不下，就反复的对自己说，自己也没办法，就知道，不能苛责当初的自己，因为当初的自己，也很迷茫。”
“想多了，就想通了，放下了。”
李复垂眸。
“我.......并不知道，陆先生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李渊无奈一笑。
“这世上的坎很多，迈不过去的人也多，不差陆德明一个。”
“眼下是陆德明，将来就是颜思鲁，是朕，是二郎，是你，也会是高明。”
“一代一代，都是这么过来。”
人都是会死的，悲春悯秋，大可不必了。
“你方才说，要带他出门，去看看那些不读书的人是怎么活的。这件事，你做对了。他能不能迈过去，老天爷说了算；你带不带他去，你说了算。”
李复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叔，早年的事情，您后悔吗？”李复忽然问。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李渊没由来的笑了。
“哎呀~~”
一声叹息。
“后悔。后悔过很多次。”
“但是哪怕是现在去想想，也没有办法，权力之巅呐，走着走着，就这样了，翻开史书看看，让自己释怀一些，毕竟，史书上记载的，都是这样，没有什么例外。”
“论文治，论谋略，汉文帝够厉害吧？”
“那原配代王后的四个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
“文景之治，那汉景帝，先是封了刘荣为太子，可是他不喜欢这个儿子，最后还是废了他，最后刘荣写了遗书，自尽。”
“文景尚且如此，朕在位，德行比不得文景。”
“武德年，大唐为了一统，没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朝堂上，要做大事，所谓做大事，要耗费钱粮，朝臣们坐在一起一商量，最终结果都是一样，苦一苦百姓.......”
“身处高位，每一个人所看到的景色，都是不一样的。”李渊语重心长的说着：“相比较起来，你这个泾阳王，日子过的已经很不错了。”
“你的王妃，也快要临产了吧？”
李复点头。
“嗯，所以便是去九成宫，我也没有在那边待太久。”李复说道：“就想着回来，在家安心的住着，有什么事，人在跟前，都能照应，哪怕是用不上我，我也心安。”
李渊面带笑意的看着李复。
“这一点啊，你像我。”
九成宫那边发生的事情，李渊听说了一些，不过最后有惊无险，大家都安然无恙，他也就没有过多去问。
反正皇帝已经处理妥当了，无需他这个太上皇过多操心。
“所以你从陆德明那边过来，到行宫来，就是来找朕解闷儿的。”
“带着愁绪回家，怕让你的王妃为你担忧，是也不是？”
李复惊讶的表情直接挂在了脸上。
“这您都能猜到？”
“哈哈哈哈。”李渊这回笑的豪迈：“你啊，还年轻着呢。”
李复撇了撇嘴。
“这会儿您又说我年轻，当初我还没成亲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事不同。”李渊笑着反驳。
与李渊聊这么久，李复心里的那点郁气也都消散了。
也是，陆老头儿自身都看得开，自己倒是想的多，emo起来了。
李复留在行宫之中，与李渊一同坐在一起吃了饭，吃完饭后才离开，往家里去。
要么怎么说这几日天气反复，坐在马车上往远处看，就光看天边那片厚重的云彩，就知道明天大概就得下雨了。
天热若是要下雨，下雨之前，连空气都是闷闷的，让人觉得喘口气都费劲。
“郎君，”伍良夜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到家了。”
李复回过神，掀帘下车。
到了前院就碰上了老赵。
“老赵，我瞧着，这天气怕是等不到明天就要下雨了。”
老赵点头。
“是啊，一大片云飘过来，阴天说来就来，估计傍晚得有一场雨，若是下的急，一会儿就能停。”
朝起红霞晚落雨，晚起红霞晒死鱼。
明天得添件衣裳。
“派人沿着水渠走走看看。”李复吩咐着：“雨水落的急，用不了一会儿，水就能汇到水渠里去，别在堵了。”
前段时间是春雨贵如油，那水渠里，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算这样，也好不容易将春天缺水的时候熬过去了。
每年庄子上在夏天雨季来临之前，都会仔细检查水渠。
雨水多了，也不一定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