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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2章:陆德明病了

此时门口正敞开着,门前还有两个穿着医学院院服的学生在门口候着。

见到李复,两人恭敬拱手行礼。

李复走进宅子,绕过影壁,院子的石桌旁,孙思邈坐在那里,还在斟酌药方。

“孙道长。”李复上前,拱手打招呼。

孙思邈闻声,抬头看向李复,起身回礼。

“殿下。”

“陆博士他.......”

“今年初春的时候,就已现端倪,开了药,一直养着,但是始终不见好,平日里倒也没什么,最近这两日,忽冷忽热,病情严重了。”孙思邈说道:“本就高寿,加上平日里在书院,也是劳心耗神,因此.......”

孙思邈说着,也是无奈叹息。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更别说是人。

“我进去看看。”李复说道。

孙思邈微微颔首。

李复进了屋子。

孙思邈则是在外头,跟学生们说着什么“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

是《黄帝内经》的内容。

说的就是春季人体的状态。

万物复苏,体内体外蛰伏已久的各种风寒暑湿热、各种病邪都开始躁动起来,滋生蔓延。

而此时天地阴阳交割、轮转,这变动的关口,一切都有可能,当体内阴阳不能平衡的时候,当外部天气环境快速变化的时候,当正气无法压制邪气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病症。

加上陆德明年纪实在是太大了,身体早就不似壮年时候,能抵得住节气和环境的滋扰。

屋子里光线有些暗,陆德明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突出来。

这才一个月不见,比起上次在书院闲谈,陆德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缩在被子里,看着又瘦又小。

听见脚步声,陆德明朝着这边望过来,看见是李复,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复走过去,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陆德明。

呼吸浅浅,胸口起伏的频率让人心慌,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褐色痕迹,像是药汁留下的印记,头发全白了,不是从前那种花白,是雪白雪白的,摊在枕头上,像落了一层的霜。

“陆先生。”李复轻轻叫了一声,坐在了床边的木凳上。

陆德明的眼睛浑浊了许多,看着李复。

“怀仁……”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窗纸的沙沙声,“你怎么来了?”

李复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头,皮松松地包着,凉得像一块冰。“先生病了,我怎么能不来?”

陆德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没有力气笑出来。

“以前,你总是唤我陆老头儿。”

“今日,这是怎的了?”

陆德明断断续续的说着,调侃着李复。

李复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看着李复的担忧都写在脸上了,陆德明倒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情况,反倒是安慰李复。

“小毛病,不碍事。”

“我....我也早就说过,这一把岁数了,知足。”

李复没有说话,抿着嘴,握着他的手,轻轻握着,不敢用力,怕握疼了他。

陆德明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说起来,当年要不是来这庄子上,一直都闷在长安的宅子里,还不一定能偷享如此多的岁月呢。”

李复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几分勉强的笑意,带着几分苦涩与心酸。

当年庄子上的书院,应该叫学堂,比起长安城的书院,就像是破落户一样的寒酸。

但是陆德明,还是留下来了。

“先生说的是,庄子上的日子,比长安自在。您在这儿,想教课就教课,想钓鱼就钓鱼,想跟颜先生下棋就下棋。没人催您,没人逼您。”

“养好身体,往后日子还长。”

陆德明嘴角弯了弯,微微摇头。

“日子.......不长了,我清楚。”

李复鼻子一酸,喉咙都跟着发紧。

“不知还有多久,早上起来,听见鸟叫,看着学生们捧着书,知道要上课了。”陆德明念叨着:“还有,书院闯过秋闱的两个孩子,今年春闱.......”

李复点头。

“是啊,今年春闱,下个月初。”李复说道:“您好好养着,总归要看看,这两个学生,能走多远的。”

“他们是文学院尝试着走出去的学生.......”

“好,好。”陆德明笑着答应。

说起了书院的事,陆德明似乎精神都好一些了。

他心里有牵挂。

“今年夏秋之际,书院要来新学生了。”陆德明笑道:“而如今,书院的第一批学生们,也要毕业了,如此循环往复,书院,成了。”

李复点头,目光都被眼眶里的湿润给模糊了。

“是啊,成了,书院最难的几年,都过去了。”

“如今,也没人想着,来书院明里暗里的捣乱了。”

“有太上皇坐镇呢。”

李复絮叨着。

“对,对。”陆德明笑着应声:“可惜的是,我跟老颜纂书,才忙活了一半呢,如今躺在这里,提不起笔,往后啊,可就指望他了。”

陆德明说这话的时候,颜思鲁也进来了,正好听到。

颜思鲁走到床边,看着枯瘦如柴的陆德明。

“你啊,对我少些指望。”颜思鲁笑道:“你都躺在这里了,你看看我,也就比你小几岁而已,你以为呢?”

“几年,也够了。”陆德明笑道:“那书,你一个人慢慢编。不着急。编完了,放在书院里,给后来的学生们看。他们看了,就知道,从前有两个老头子,在这里教过书,编过书,还吵过架呢。”

“你放心。”颜思鲁的声音沙哑,“书的事,有我。书院的事,也有我。你好好歇着,别操心了,能活一天是一天,你睁着眼,我天天来找你汇报。”

“万一哪天你真的两腿一蹬,两眼一闭,好歹在闭眼前,还知道我活儿干到哪儿了呢。”

两个老头儿之间的友谊,到了这把年纪,说起话来,早就荤素不忌了。

陆德明想笑,但是只剩下嘶哑的“呵呵”声了,还带着痰音。

“你啊.......”

“好,我坚持着,看着你干活,听你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