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离没有拔枪。
她侧身往左翻滚,越过天鹅绒沙发的靠背,落地时肩膀撞到一张大理石桌面的边角,疼得她闷哼了一声,但她的脚已经蹬在了桌腿上,借力把自己弹向吧台方向。
枪声响在她身后。
那个端步枪的人开枪了,子弹打在她刚才坐过的沙发靠背上,天鹅绒面料的碎屑和填充棉炸开成一小团白雾,散在霓虹灯光里。
第二枪,第三枪。不是同一支枪,至少有两把武器在同时开火。
俱乐部里的尖叫声和玻璃碎裂声混在一起,灯光在那阵混乱中闪了几下,有一盏霓虹灯管被子弹打碎,蓝色的电弧在灯管断口处噼啪跳动了两秒,然后暗下去。
孙离伏在吧台侧面的大理石台面背后。
她终于把格洛克拔出来了,拇指推开保险,身体压低,从吧台边缘探出半只眼睛扫了一眼。
门口进来的三个人已经散开了,一个在舞池中央,一个在左侧通道口,一个正朝着吧台方向推进。
他们身上穿的是标准制式战术背心,胸口有识别板,腿侧有快拔枪套和弹匣包。
不是普通的武装人员,是有建制、有配合、有通讯的小队。
朝着吧台推进的那个人走到半路,被一名正在往外跑的顾客撞了一下肩膀。
他没有犹豫,手臂一抬,枪托砸在那人后脑上,顾客往前踉跄了两步,摔在地上,没再起来。
那名队员没有停留,继续向吧台走来,步子踩得很稳,和枪声之间的间隔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节奏。
孙离在数。
从那个人解决掉挡路的顾客到走到吧台边缘,大约需要三秒。
她在这三秒里重新调整了位置,从吧台侧面转移到了吧台正后方,身体贴着酒柜下方那排储物柜的柜门蹲着。
大理石台面在她头顶上方约半米高,她听得到那个人的脚步声正在接近,靴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脚步声停在了吧台前面。
那个人没有翻过来,也没有探头。
他站在吧台外侧,步枪枪口朝下,但他在等。孙离没有给他等的机会。
她左手撑住大理石板的下沿,整个人从吧台内侧向上翻起,同时右手已经越过台面边缘,格洛克枪口朝下,准确指向那个人的面部高度。
那一瞬间她的动作暴露了她大半条右臂和半个肩膀,但对方反应慢了。
他的枪口还在朝下调整角度,而孙离的扳机已经扣下。
一颗子弹打在他战术头盔的侧面上,不是穿透,但冲击力让他的头朝左猛地偏了一下。
他没有倒,但失衡的那一瞬间给了孙离足够的时间从吧台上方完全翻出来。
她的身体在空中转过半圈,膝盖压向那人持枪的前臂,落地时把他整条手臂压在了吧台台面上。
他手指松了,步枪在台面上滑出去半米,撞翻了一排倒扣的玻璃杯。
孙离没有停下来补枪。
她已经感知到另外两个人的移动方向。
舞池中央的那个人正在朝这边横向移动,左侧通道口的那个人正在绕向侧翼。
她从那人的身体上方滚过去,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但没停,她抓起了他滑出去的那把短管步枪,翻转,手指搭上扳机,转身的同时朝着舞池方向开了一枪。
那一枪打在了舞池中央那个人的战术背心左侧锁骨下方。
他身体向后挫了一下,但没倒,他回了一枪,子弹擦着孙离的耳侧飞过去,打在她身后的一面镜墙上,碎玻璃哗啦啦落了一地,像下雨。
孙离把短管步枪扔了,太重,不适合近距。
她重新握住格洛克,身体向下压,左脚前探,右脚后蹬,朝着舞池中央那个人加速奔过去。
她跑到一半的时候踩到了一滩酒液,脚底打滑,身体重心向后一偏。
她顺势把这一滑变成了一次侧翻,整个人在地面上滚了半圈,同时抬枪打出了两发子弹。
第一发打空,第二发打在那人膝盖侧面,他单膝跪地。
不到一秒,她从他身侧掠过的时候右肘从外侧砸向他太阳穴。
那人戴着头盔,肘击的力道被吸收了大半,但头盔的侧面系带被震得松脱了一下,他视野短暂地歪了一格。
孙离趁这个间隙左手从他腋下穿过,抓住他战术背心的侧拉链带,借力把他往后拽倒,然后膝盖顶住他的胸口,枪口抵在他的喉结下方。
她没有扣扳机,因为她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她听见了。
左侧通道口的那个人已经绕到了她的侧后。
他没有用枪,他用的是一把匕首,刀身细长,在霓虹灯光里反射出一条狭窄的白线。
他刺来的方向是从孙离的左后方斜着向下的,角度刁钻,指向她腰侧没有防护的位置。
孙离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几乎是本能的选择。
她把跪压着的那个人松开,身体朝右滚翻,那把匕首的刀尖沿着她左臀外侧划过,割开了夹克的下摆和里面的t恤面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而长的口子,热度先于痛感涌上来。
但她滚翻之后没有停。
她借着那一滚的姿态,右腿横扫过去,脚跟砸在那个持刀人的胫骨上。
那人向前失去平衡,匕首往前递出太多,整个人的重心偏向下方。
孙离的左手从下往上抓住他握刀的手腕,拇指扣进他腕骨内侧的凹陷处,同时右手格洛克枪口抵住他腹部侧面。
没有犹豫,扣扳机。
两颗子弹打穿战术背心的侧面防护板薄弱处,那人身体弓了一下,然后朝侧面倒下去,匕首从他手里滑脱,摔在地面上转了两圈,停在了一盏还在闪的霓虹灯管旁边。
孙离站起来了。
她用了大约四秒的时间把整个局面扫了一遍。
门口进来的一共三个人。
吧台前那个被她压掉步枪的还躺在大理石台面上没动。
舞池中央那个被她打中膝盖和锁骨的正在试图站起来,动作迟缓。
左侧通道口这个已经倒了。
三对一,暂时结束了。
但她没有松懈。
她数过了门口的身影,那个把门框撕下来的力道不是三个人能做到的。
还有至少一个人在门外没有进来,或者是另有位置。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子里成形,俱乐部右侧那面墙上的玻璃突然碎了。
不是从外面被砸碎的,是从里面被炸开的。
某种小型爆裂物的冲击波把一整面装饰玻璃墙推倒了,碎成无数细小的颗粒,像冰雹一样泼向舞池。
孙离被气浪推得向后退了半步,碎玻璃溅在她后背和小腿上,有几片扎进布料里,刺入皮肉。
那个声音炸完之后,一个人影从碎玻璃的开口处走了进来。
他身高比前面三个都要大一圈,肩膀宽得几乎堵住了整个缺口。
他没有穿战术背心,只穿着一件黑色紧身短袖,露出的两条手臂上布满了纹身和旧伤疤,手里没有枪,也没有刀。他空着手。
他走进来之后没有看那三个倒下的队友。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孙离身上,然后他开始向她走。
速度不快,步幅稳定,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脆响连成一片,像某种倒计时。
孙离的格洛克还剩下七发子弹。
她抬手,瞄准他胸口正中,扣扳机。
那人没有躲,子弹打中了他右胸的位置。
但他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明显的减速。
孙离第二发打在了他的腹部,第三发打在他左肩。
他仍然在走。
孙离在第四发子弹打出去之前看清楚了。
他的黑色短袖下面穿着某种防护衬衣,不是普通的防弹层,是包裹了整片躯干的硬质板材。
手枪弹的停止力在这种距离上不足以让他停步。
她只来得及打出第四发,他的左手已经抓住了她持枪的手臂,往上抬。
第五发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他的右手从侧面抄过来,手掌张开,扣住了她的颈侧下方接近锁骨的位置,然后朝后推。
孙离被推得向后撞在吧台上,后背砸中大理石的边缘,脊椎传来一阵尖锐的痛,呼吸断了一拍。
她的左手上还握着那把被她从第二个人手里夺过来的匕首,她把它从他握住她颈侧的手臂内侧扎进去,刀刃刺入小臂肌肉,穿过皮下组织,停在骨骼表面。
他的手臂抖了一下,松开了她的颈侧,但他没有退。
他右手朝她面部挥来,掌根对准她的下颌。
孙离把下巴往左偏了半寸,那一掌落在她右颧骨上,她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她借着那一掌的力道顺势往侧面倒,在地面上滚了半圈,手摸到了一块碎玻璃的锋利边缘,她把它攥住,掌心被割开的时候她没有松手,而是整个人从侧下方往上顶,把那片碎玻璃的边缘朝他的膝盖侧面插过去。
碎片刺破了战术裤的面料,卡进了髌骨外侧的软组织里。
他膝盖一弯,重心下沉,半个身子向前倾。
孙离从他倾斜的角度下面翻出来,左手手肘顶向他的喉结。
那个动作很快,她借了全身从地面上弹起来的力,肘尖精准地撞上了他喉结下方两厘米的凹陷处。
他的呼吸声出现了一声明显的变化。
不是断裂,是堵塞了一瞬间,像一个阀门被暂时关闭又弹开。
他的右手抬起来捂住喉咙,左手试图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