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尔。”
“史密斯拉萨尔。”
“很高兴认识你。”
拉萨尔介绍道。
“所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孙离问道。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拉萨尔露出笑容,答非所问:“我的梦想是做一个翻译官,或者是个摇滚巨星。”
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随即她话锋一转:“我朋友在这附近开了一家俱乐部,你要去看看吗?”
“现在?”
“是啊。”
孙离皱眉道:“我不能去。”
拉萨尔哈哈笑道:“那我给你留个地址,等你有时间再去?”
“或者明晚?”
拉萨尔拿出一张纸条,拿起手中的笔便在上面书写起来。
孙离全程只是默默的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
“你很执着让我过去。”
“是啊。”
不远处,秦燃坐在角落里,将这一幕幕全部看在眼里。
孙离把那张纸条接过来,没有看,捏在指间折了一下,塞进夹克内袋里。
她没有说,也没有说,只是站起来,把那杯早已空掉的杰克丹尼杯底残留的水渍用指腹抹了一下,黄铜台面上留下一道半透明的湿痕,几秒后就蒸发了。
我先走了。
拉萨尔靠在吧台边,手里那支笔还没收起来,笔帽咬在嘴唇之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明晚等你。
孙离没有回应。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余光扫了一眼角落里秦燃坐过的位置,那里也空了。
只有一只酒杯留在桌面上,杯底压着一张折好的纸巾,边角露出一点墨水痕迹。
孙离没有去看那张纸巾。
她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夜风比进来时凉了一些,紫藤的枯条在门框上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干涩的藤皮摩擦金属架,发出极细的吱嘎声。
她站在门口,摸出那根烟叼上,点了两次才把火打着,夜风把火苗吹得斜向一边。
她抽完那根烟,看了一眼手表。
从进去到出来,二十三分半。
收获了一张地址、一个名字叫秦燃的男人,以及一个自称为翻译官和摇滚巨星的女人。
但尤里巴在哪里,那份文件现在在谁手上,她仍然不知道。
孙离把烟头摁灭在紫藤金属架的铁丝上,转身走向停车的巷子。
跑车的引擎在冷空气中启动时声音低沉,她挂挡,驶出巷子,经过中央静吧门口。
车灯扫过那扇黑色门板的时候,门板已经恢复成一块完整沉默的平面。
回到叶葵的别墅时,客厅的灯亮着,叶葵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画面是某个深夜脱口秀,主持人正对着镜头比划。
她看到孙离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找到什么了。
一张俱乐部的地址。
孙离把那张纸条从内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和一个叫秦燃的男人。
叶葵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又放回去了。
叶葵往后一靠,把遥控器放在沙发扶手上。
那今晚就是什么都没捞到。
孙离没有否认。
她在叶葵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张纸条,字迹潦草,墨水在书写时有些洇,地址写了一半被截断了,像是写字的人写到一半忽然不想写了。
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孙离说,那间静吧里,想知道尤里巴在哪儿的,不止我们。有人比我着急,而且已经开始布饵了。
叶葵没有接话。
她把电视关掉,客厅暗下来,只剩窗外路灯隔着窗帘透进来的一层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把那张纸条的边缘照出一道灰白色的亮线。
那你明晚去不去。
叶葵问。
孙离点燃一根烟放进嘴里,缓缓吐出一口后才回道:“自然是要去看看的,或许那里有新线索。”
......
次日,夜晚。
俱乐部的门脸比孙离想象的要小。
它嵌在一排旧式商铺中间,两侧分别是一家关着门的洗衣店和一家亮着白光的便利店,门牌号被一块生锈的铁皮遮住了大半,只露出末尾两个数字。
门口的台阶是石头的,边缘被磨圆了,踏上去的时候脚感向下微微凹陷,踩过的人太多了。
她推门进去。
里面的光和中央静吧是两个极端。
静吧吞光,这里泼光。顶灯是几盏老式的霓虹灯管,红、蓝、绿交错着,把整片空间照成一种不真实的彩色暗室。
空气里混着香水、汗味、雪茄和某种甜腻的香薰,人声和音乐混在一起,几乎辨认不清具体的音符。
舞池里有人在缓慢地摇摆,也有人在角落的卡座里凑着头说话,表情被霓虹灯切成明一块暗一块。
孙离站在门口没有动,花了几秒让眼睛适应光线,然后把整片空间扫了一遍。
出口三个,一个正门,一个侧门在吧台后面,一个紧急出口在舞池右侧,绿色灯牌亮着。
天花板上没有明显可见的监控,但角落一盏霓虹灯管后面有极细的红点微光,藏在灯管和墙体之间的夹缝里。
她记下了那个红点的位置,然后朝吧台走去。
吧台是黑色大理石的,台面冰凉,反射着上方的霓虹光,变成一种流动的彩色水纹。
调酒师是一个留着短胡须的拉美裔男人,正在用力摇晃一只雪克壶,冰块碰撞的声音盖过了音乐的一小截。
孙离等到他放下雪克壶,才开口:我找拉萨尔。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朝舞池右侧努了努下巴。
那个方向的角落里有一组半圆形的天鹅绒卡座,被一道玻璃隔断半遮着。孙离穿过人群走过去,玻璃隔断后面坐着的正是拉萨尔。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连体裤,领口开到锁骨下方,头发比昨晚稍微卷了一些,像是被烫过或者被手揉过。
她面前摆着一杯淡粉色的液体,杯沿上夹着一片柠檬,正靠在椅背上和对面一个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的背影让孙离的目光停了一下。
深灰色的大衣挂在椅背上,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左手腕上那块旧钢表的表盘在霓虹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秦燃。
孙离没有停步。
她继续走过去,走到卡座边缘,站在拉萨尔的侧前方。
拉萨尔抬起眼,看到她时露出一个笑,笑容比昨晚大了不少,眼角堆出几条细纹,像是真的高兴看到她来了。
你真来了。
拉萨尔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孙离没有立刻坐下。
她看了秦燃一眼,谢燃也正在看她,目光平静,像是预料到她会来,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不高不低,正好够让她知道他在看自己。
你们是老熟人?
孙离问。
拉萨尔把柠檬片从杯沿上摘下来,叼在嘴里含了一下,然后放回去。他是我今晚的客人。不过既然你来了,他现在可以走了。
她朝秦燃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在赶一只落错了地方的飞虫。
秦燃没有动。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顺手把那件深灰色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
他经过孙离身边时停了一步,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她让你来,不是为了给你线索。她是为了确认你是真的叶葵那条线的人。你今晚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先信。
他说完就走了。
步伐和昨晚一样不快不慢,穿过舞池的时候避开了一个端着酒杯晃过去的人,侧身让了半步,然后消失在霓虹灯管的明暗交错之中。
孙离在拉萨尔身边坐下来。
天鹅绒的坐垫比看起来的要软,她坐下去的时候身体往下陷了一下,然后稳住。
拉萨尔把面前那杯淡粉色的酒推到她面前,杯沿上的柠檬片还在,表面有一圈齿痕。
喝吗?
不喝。
拉萨尔也没有坚持。
她把杯子收回来,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用指尖在杯壁上画了一个圈。
昨晚你走之后,我查了一下你那张卡是谁给的。叶葵,对吧。她上个月替我这边的一个人挡了一件事,换走了那张卡。所以我一直想知道,她拿着那张卡会把它给谁。原来是你。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确认我是谁。
也不全是。
拉萨尔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孙离的肩头越过去,落在舞池里某个正在扭动的身影上,又收回来。
孙离看着拉萨尔,等她把条件说出来。
拉萨尔刚张嘴,俱乐部的正门方向传来一声爆响。
那声音不像是门被推开,更像是门被连着门框一起从墙面上拽了下来。木料断裂的声音混着金属铰链被撕开的尖锐刮擦,然后是一整片黑暗从门洞涌入。
实际上不是黑暗,是三个穿着全黑战术装备的人影堵住了那个开口,把外面的街灯光线完全遮住了。
拉萨尔的话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越过孙离的肩膀,瞳孔骤然缩了一下,然后身体开始后撤,手朝卡座沙发的缝隙里摸去。
孙离已经站起来了。
她站起来的同时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格洛克,但她的手在握把上停了一瞬。
对方进来的三个人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快,他们已经跨过了门口那片破碎的门板残骸,其中一个人手里端着的是一把短管步枪,枪口已经抬起来了,没有瞄特定的人,但扫向卡座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