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远面上没有表情。
半晌，徐明远才慢慢开口。
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清扬听。
“恐怕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了。”
陈清扬眉头微挑。
“嗯？”
徐明远抬起头来，望向禁足区深处那片翻涌的浓雾，目光沉沉的。
“这些天风云涌动，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新月会那边援兵迟迟未至，反倒反常。这事拖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笃定下来。
“总之，更快的破阵才是上策。”
陈清扬看着他，没有再劝。
山崖之下，
一众天门卫已经开始重新布置第五座聚元阵的阵基。
阵旗在地面上插了一片，阵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去，
十几名天门卫盘膝坐在阵纹节点上，
元力一刻不停地灌入阵旗，谁也不敢停下来喘一口气。
徐明远重新落回阵心，盘膝坐定，闭目调息。
他的元力在方才的四重阵一击之后消耗不小，
此刻正一点一点补回来。
大阵之内，新月会分部之中。
那声爆炸的余韵散去之后，殿中一众长老的神色慢慢缓了下来。
“四重阵的全力一击，我们的核心阵法竟然真的扛住了！”
“李副会长说的没错，核心阵的强度超乎想象！”
“我还以为这回真要完了……”
殿中一片轻声的庆幸，有几个长老甚至靠着石柱瘫坐了下来，
方才那股死里逃生的压迫感太强，此刻松下来。
李玄通却缓缓开口。
“别高兴得太早。”
殿中立刻安静下来。
李玄通盘坐在石台正中，主阵旗插在身前，目光落在紫光罩上。
“方才那一击虽然挡下了，但我能感觉到，
核心阵的阵纹有轻微的紊乱。”
这话一出，殿中又静了一分。
“我方才也说过，多重聚元阵每加一座，
力道便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
四重阵已经让核心阵的阵纹有了些微跳动，
若再来五重阵，那力道会再翻数倍。”
李玄通的声音很平，可平得有些压人。
“到那时，核心阵恐怕就危险了。”
殿中一片沉默。
一名年纪稍长的长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迟疑。
“李副会长，
方才这核心阵挡下四重阵都没什么损耗，
五重阵再强，能强到哪去？”
李玄通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其实没有说出的是，方才那股冲击撞在核心阵上的一瞬间，
他作为主阵人，
清晰地感觉到核心阵的阵纹在极短的一瞬内紊乱了。
那紊乱极其细微，时间也极短，
几乎是眨眼之间便被阵纹自身的复原之力抹平了，旁人觉察不出来。
可李玄通觉察出来了。
这意味着核心阵此刻的强度，已经到了一条线上。
四重阵在这条线之下，勉强扛得住。
五重阵若再往上叠，便可能越过去了。
李玄通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所有人，把身上的本元石全部取出来。”
殿中众人一愣。
“会长传下的这核心阵，除了元力维持之外，
还可以吸收本元石之中的本元法则之力。”
李玄通的声音沉稳。
众长老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将储物戒指中的本元石往外取。
一名长老捧出一枚储物戒，元力一催，
那储物戒中蓝黑色的光点如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前堆成一座小山。
其余长老也一个个取出储物戒，蓝黑色的本元石在地面上堆了满地。
若在寻常，这些本元石谁都要留着提升修为，一枚都不肯轻动。
可此刻人人都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哪还顾得上留什么本元石，蓝黑色的光点堆满了大殿的地面。
李玄通抬手一招。
主阵旗猛然一挥，一道紫色的阵纹从旗尖涌出，
落在地面的本元石堆上。
那些本元石一接触到阵纹，便如同被融化了一般，
蓝黑色的光点从石头中涌出来，汇成一道道细流，
被阵纹牵引着往紫光罩上涌去。
蓝黑色的光点融进紫光罩里，光罩表面流转的阵纹便亮了一分，纹路也厚了一分。
那一层一层涌上去的蓝黑光点，
把整座光罩映得紫黑交杂，看上去比先前更沉稳了几分。
殿中长老们看得动容。
“原来核心阵还能这样用！”
“这么说来，只要本元石足够，
核心阵的强度还能往上堆？”
“那我们这些本元石全投进去，
核心阵岂不是能再强一大截？”
李玄通却没有那么乐观。
“本元石能堆核心阵的强度，但堆上去也是有限的。
能不能抵御得了对方五重阵，甚至是六重阵的攻击也不好时。”
殿中沉默了一瞬。
随即，李玄通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十几面副阵旗，
元力一催，那些阵旗飘落下去，落在殿中每一位长老的身前。
“等对方再次发动攻击，大家手持副阵旗，将元力向阵法之上加持。”
李玄通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能加固多少，便加固多少。”
“是！”
众长老齐齐接旗，一个个盘膝坐下，
将副阵旗握在掌心，元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大殿之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阵纹流转的细微声响，
以及副阵旗上暗金符文随着呼吸一闪一闪的微光。
所有人都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禁足区边缘。
楚风已经绕着禁足区外围飞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路程。
这三分之一的路程，他几乎没停过。
每飞出一段距离便布阵，布完阵再飞，飞完再布。
阵纹一道一道地铺出去，精神之力一刻不停地锁定着阵纹的节点。
起初还能撑得住，可飞得久了，
精神之海便慢慢传出一阵空乏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像是累，也不像是元力不济，更是枯竭。
布置阵纹是需要精神之力去推演、去锁定、去固定的。
每布一道阵纹，便要从精神之海里抽走一丝精神之力。
平时一道两道倒看不出来，可这般不眠不休地布下去，精神之力便慢慢见底了。
“没想到这阵法对精神之力的损耗竟然如此之大。”
楚风在心里念了一句，脚下却没停。
他一边飞掠，一边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枚丹药。
那是补精神之力的丹药。
天门卫那几枚储物戒指里的丹药不少。
正要往嘴里送，忽然停了一下。
一股极轻柔的气息从元海深处涌了出来。
那气息源头在元海极深处，如同深井底下一道被压着的泉水，
此刻忽然松动了，泉水便顺着缝隙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