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你们是谁?
“你倒是挺坦然的。”
“不坦然还能怎么办?”
舟禾瑜把手里剩下的半截草叶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继续跟你讲一下现在我知道的了解的情况吧,你听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笑。”
“洗耳恭听。”
“首先,这个草原是真实的。不是我说的‘真实’——从物质构成到空间结构到时间流速,全部真实。”
“每一根草都在正常生长,每一粒土都符合土壤学定义,空气里氮氧比例和外面一模一样。”
她伸手在空中点了一下,指尖荡开一圈银灰色的空间波纹,波纹扩散出去大约三步远就消散了。
“但问题就在这里——它的空间结构是完整的,时间流速是正常的,但它的时空坐标不存在。”
“什么叫时空坐标不存在?”
“就是说,这片草原不在时空长河的主流上,也不在任何一条已知的支流上。”
舟禾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它是一条独立的、封闭的、以某个人的人生选择为核心节点构建起来的个人时间支线。”
“用你能理解的话说——我们掉进了别人的预设人生剧本里。”
林意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现在在别人的回忆里?”
“不是回忆。是可能性。”
舟禾瑜纠正他:“个人时间支线和回忆是两回事。回忆是已经发生的、固定的东西,像一块石头,你在外面看它,它不会变。”
“但可能性不一样——可能性是活的,它会根据核心人物的选择不断分叉、收束、再分叉。”
“我们所在的这条支线,是某个核心人物在某个关键节点做出的某个选择所衍生出来的、和主干时间线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
“说人话。”
“就是说,这里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这里是某个人的‘如果’。”
林意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如果当时她选了另一条路?”
“对。如果她当时没有拔剑,如果她当时没有挡在前面,如果她当时说了另一句话——每一个‘如果’都会衍生出一条独立的支线。”
“有的支线很短,走几步就断了,有的支线很长,可以延伸出完整的一生。”
舟禾瑜指了指周围的草原,“这片草原这么大,结构这么完整,说明这条支线的主人至少把这条路走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林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花瓣。
他的精神力铺开,方圆百万里之内确实没有任何人烟。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草的生长方向不太对。
所有的草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微微倾斜,不是因为风,因为现在的风是从东往西吹的,但草倾斜的方向却是从南往北。
倾斜的角度极其细微,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感知能捕捉到。
“那边的草势不太对。”他指向北方。
舟禾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眯起眼感知了一下,点头:“北边有空间褶皱,很浅,但确实存在。”
“去看看?”
“不去也不行。我们现在被困在这条支线里,走不出去的原因不是通道断了——”
“而是我个人空间锚点的信号在这条支线里根本接收不到。等于说我们和主时间线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舟禾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叶,表情依然平静:“要出去,就必须找到这条支线的核心节点,也就是做出关键选择的那个人。”
“只有在核心节点附近,时间线才会出现可以突破的薄弱点。”
“那个人可以确定是江清柠了吗?”
林意摇了摇头:“那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而且没有根据你说说吧,你可能更专业。”
舟禾瑜道:“大概率是青铜舟上躺着的三个人之一。因为通道是我以姜清柠的时空坐标为锚点打开的,过程中出现的偏移。”
“一定是因为另一个人的时空痕迹干扰了通道的定位。”
“哪个人?”
“不知道,我又不了解他们的人生轨迹……对,其实我还是挺了解的,只不过我了解的人生轨迹跟他们现在完全不一样。”
林意有些听不懂了。
舟禾瑜迈开步子往北走,林意跟在她旁边。
两人走了大约一刻钟,周围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还是草原,还是白色太阳,还是从南往北微微倾斜的草。
唯一的区别是风变大了,风里多了一股非常非常淡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一股极其轻微的、像是焦糊了又像是铁锈了的味道。
林意对这个味道很敏感。
他闻过这个味道——那是血被高温蒸干之后留下的气味。
舟禾瑜也闻到了,脚步顿了一下:“有战斗过的痕迹。时间不会太久。”
又走了一刻钟。
草原上终于出现了第一个不是草的东西。
是一把剑。
剑插在土里,剑身大半没入地下,只露出大约两掌长的剑柄和一小截剑身。
剑柄上缠着暗红色的绳带,这把剑他很熟悉,甚至把玩过不止一次。
林意在剑旁边蹲下来,没有伸手去拔。
因为这把剑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剑身周围的泥土不是干的,是湿的,湿得像是刚浇过水。
但刚才两人一路走来,草原上的土全是干燥的沙质土,一粒一粒的,攥在手里都会从指缝漏下去。
而剑周围的泥土却湿润发黑,泥土里的水分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剑身上爬,像是在被剑吸收。
“这把剑在喝水。”念头从林意脑子里冒出来。
不对——他现在没有念头分身了。
但这个想法还是冒出来了,以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的语气。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习惯性的脑内对话掐掉。
“这把剑在吸收土壤中的水分,不是水,是——生命?”
舟禾瑜也蹲下来了,伸出手指悬在剑柄上方,指尖的空间波纹刚一触碰到剑柄,整把剑就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颤音。
颤音不是金属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活物的低鸣。
舟禾瑜猛地收回手,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紧张,是困惑:“这把剑上有时间血纹。”
“时间血纹是什么?”
“时间之道修炼者在战斗时将自身血液和时空之力融合后溅落在器物上形成的印记。”
“一般来说,时间血纹只有两种情况下会出现——要么是受伤的人在用自己的血标记某个重要的位置,要么是受伤的人在用血中蕴含的时空力量锁住某个东西。”
她顿了顿:“而且血纹会发出低鸣,说明溅血的人当时处于极高的情绪波动状态。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悲伤。”林意接话。
他听懂了剑鸣里的声音。
不是真的听到了,是感觉到了——那种从剑身上透过空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情绪残余。
一股从未出现过的记忆涌进他的脑海:愤怒的时候姜清柠会先咬一下下唇然后拔剑。
紧张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用拇指反复摩擦剑柄上的绳带。
开心的时候她笑起来会露出右边一颗比其他牙齿稍微尖一点的小虎牙。
但他没见过姜清柠悲伤的样子。
她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那个表情。
一些没由来的记忆,让林意感觉很诧异。
“走吧。”他站起来,没有再回头看那把剑。
舟禾瑜跟着站起来,两人继续往北走。
路上又遇到了几把剑。
每隔大约几百步就有一把,全部插在土里,剑身周围的泥土全是湿润发黑的,所有剑都在发出低鸣。
鸣声的频率不一样,有的很低,低到站在旁边才能听见。
有的很高,高到隔着几十步就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震颤。
所有剑都是姜清柠的剑——或者说,都是和第一把剑一模一样形制的剑。
舟禾瑜走过了第七把剑之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前方延伸出去的、看不到尽头的草原。
“这条支线的主人你猜到了吧?”她问。
“嗯。”林意没有停下脚步,“姜清柠。”
“你确定是她的支线了?”
“100%是,我对这种一模一样的常见,太熟悉了,说起来,这把剑曾经还是我的战利品呢。”
林意想到了3号试炼星,一开始他们遇见的情景微微露出了笑容。
舟禾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记下了一个细节——他和姜清柠认识的时间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不算长”。
一个能记得对方的剑,要么是观察力确实变态,要么是他对这个人上心上了很久。
又或者,两者都有。
两人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草原终于开始出现变化。
天空中的白色太阳第一次发生了位置偏移——它从正上方移到了稍微偏西的方向,光线也从白色变成了浅浅的橘黄色。
地上的草开始变矮,从齐膝的高度逐渐降到脚踝,草原的地面也开始出现起伏,不再是绝对平坦的。
然后林意看到了第一个不是草也不是剑的物体。
是一棵树。
树是忽然出现的——就像是从地平线以下忽然长出来的一样。
因为草原上没有任何视觉遮挡,林意确定自己刚才看那个方向的时候,那里绝对没有树。
但现在那里有一棵树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树冠遮天蔽日,树根扎入地下,树皮呈焦黑色,像是被雷劈过。
树下坐着一个人。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舟禾瑜微微眯眼。
林意加速脚步,舟禾瑜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树下。
树是真的被雷劈过——树干上有一道从上到下的焦痕,树冠被劈掉了一大半。
剩下的枝叶稀稀拉拉地挂在断口边缘,叶子全是枯黄色的,但枯叶没有掉,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固定在枝条上。
树下坐着的人是一个少女。
她的面容和姜清柠有几分相似,但年轻得多——
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眉宇之间那道纹路还没有出现,眼神清澈得像刚化开的雪水。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练功服,膝盖上放着一把剑,剑身雪亮,剑柄上缠着青色绳带,绳结的走向是顺时针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意和舟禾瑜。
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警惕,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不带任何杂念的好奇。
“你们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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