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吧?
听訞乃赤水桑水氏之女,是炎帝神农之妻,精卫之母。
女娃本就是炎帝与听訞所生的女儿,怎么到你口中,反倒成了轩辕老二的亲骨肉?”
斧尤闻言粗眉一挑,往篝火凑近几分,压着嗓子,
一口粗重的蛮族腔调,也带上这片英魂天地的旧事:
“哪怕你没心!
失去了重要记忆!
但你这有关巫道传承的记性果然不差!
按英魂世间流传的明面故事,神农为抵挡魔兽浩劫,舍身化身石像,魂归天界,丢下妻子听訞与一众儿女 。
他的女儿女娃,一心出海寻父,不幸葬身东海,而后得五彩神羽蜕变,
化身为生有赤红火羽的精卫,衔木石镇住东海狂浪,这是世人都能听见的正史说辞 。”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满是愤懑。
“可那些被刻意掩埋、不见于书卷的黑暗过往,根本不是这般光景!”
“虽然我记不全世间五花八门的坊间传说,打魔兽浩劫!”
楚虞低声说道。
仿佛祂的芸芸众生的云生宝都为她指引部分真相!
她似乎就是在魔兽浩劫当中遇到了那个男人!
“真相藏在东海万顷波涛之下!”
斧尤的拳头攥紧。
“当年轩辕老二亲手献祭自己的亲生女儿,将她活生生化为旱魃,也就是赤地祸祟之躯。
那具被献祭之后残破濒死的躯壳,坠落到了东海洋面。
恰逢此时,炎帝之女女娃葬身大海,精卫那一缕不甘的魂魄四处飘荡,竟直接钻进了这副旱魃残躯里面!”
“是炎帝之女精卫的魂魄,占住了轩辕亲女化作旱魃的肉身!
两股命运纠缠在一起,魂魄是神农血脉,躯体却是献祭而生的旱魃之身,
二者在东海之上彻底相融,才有了后世那名振翅于沧海之上、身负赤红火羽的精卫!”
楚虞听得心神震荡,脑海当中那些被巨斧劈开的轮回碎片,又开始纷乱翻涌。
“也正是借着这副混杂的躯壳,轩辕老二才有机会篡改世间记载,把两个人彻底混作一人。
既掩盖自己献祭亲女的暴行,又悄悄掠夺神农一脉火羽血脉的功绩。”
斧尤啐了一口。
“对外只说精卫便是炎帝之女女娃,绝口不提这躯体原本的来历。”
楚虞眉头锁得更紧,思绪飞速流转,忽然捕捉到一处矛盾,脱口而出:
“那这就说不通了。
我记得炎帝膝下,还有一女唤作瑶姬。
照你所说,轩辕吞噬了炎帝的火德才坐稳天下,倘若他后来迎娶瑶姬,岂不是等于娶了自己名义上的女儿?”
斧尤听得一愣,随即噗的一声,险些笑出声,连忙捂住嘴,又警惕扫过帐篷四野,怕再招惹大阵感应。
“你这脑子净往歪处想!
莫把人物搅成一团!
西王母乃是狮身人面的上古大能,瑶姬是瑶姬,二者万万不可混为一谈!
瑶姬确属神农一脉的帝女,可轩辕从未娶过她。
瑶姬早早香消玉殒,魂魄化作巫山神女。
轩辕老二顶多是想要收服拉拢神农旧部,想借瑶姬残存的神脉收拢炎帝旧族,压根没有嫁娶这一出。
那都是后世被篡改的野谈,拿来污化神农血脉的。”
楚虞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被层层堆叠、肆意涂改的上古秘闻搅得神魂发胀,
那些方才被巨斧劈开的轮回残片,又在脑海之中此起彼伏地翻涌。
“凯旋,长歌凯旋!我好像是烨鎏珠玑……”
话音未落,整座九黎铸界骤然再度猛震!
这一次比先前天道惩戒的震颤更烈、更沉,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地底狠狠撞向界域屏障,连篝火都被震得泼出半盆火星。
斧尤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巨斧“哐当”抄在手中,粗声喝道:
“不好!有人触动了三生镇封大阵的阵眼!”
话音未落,人已经撞开兽皮帐帘,大步冲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楚虞一人。
脑海里翻涌的轮回残片本就纷乱,被这阵震颤搅得愈发天翻地覆。
她似乎来自未来,而这又不是过去!
对孟龙州!梦龙舟!
那不是州那是舟,一艘不存在于过去,未来,现在的船!
一个随莲花飘落,随莲花流转!
这是梦还是真实亦或者回忆!
她扶着篝火架稳住身形,本想趁这片刻歇息,
捋清楚自己为何会坠落到这三界之外的九黎地界,
捋清楚那些刻在魂里的霸王旧影——明明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偏偏隔着一层厚重迷雾,看不清前因,也寻不到后果。
还没等她揪住半分思绪,一道苍凉悲壮、恍如隔世的戏腔唱腔,穿透帐幕,直直砸进她的神魂深处!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虞姬……我的虞姬……」
楚虞浑身剧震,心口那处空洞骤然传来剜心的疼。
那声音……是霸王!是她等了一世又一世的霸王!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提裙掀帘,紧跟着冲了出去。
帐外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九黎祭台。
祭台如同一柄横卧的巨刃,台顶立着一尊蚩尤魔像——
与世间流传的模样不同,那魔像手中握持的不是寻常兵戈,
而是一柄虎头、琥珀流光的巨刀,刀身泛着凶戾的古铜光泽。
祭台四周,立着无数青铜铸就的巨人机关,
此刻尽数苏醒,铜皮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
正围着祭台疯狂缠斗,像是在拼命镇压什么挣脱封印的东西。
而在祭台正中,在那魔像脚下,一道身影正横冲直撞。
楚虞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正是她朝思暮想的霸王项羽。
可此刻的项羽,模样早已大不对。
他周身缠绕着数不清的鬼泣冤魂,黑气翻涌,
昔日的天眼神威半点无存,反倒像具被丝线牵引的木偶,只凭着本能在阵中冲撞。
他双目赤红,神智早已不清,披散的发丝沾着血污,
手里的霸王天罡剑歪歪斜斜,嘴里反反复复只念叨着一句话:
“虞姬……我的虞姬啊……”
楚虞心口剧烈绞痛,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喉头颤抖,正要开口应答:“我在……”
她本想像旧日垓下之时一般,抚动琴弦,以琴音安抚被万千冤魂缠身、已然失却神智的项羽。
昔日绝境之中,
她也曾以自身巫力引动鬼神之力加持霸王,平复他狂暴躁动的心绪。
可她抬手想要抚琴,指尖却骤然一空。
那把伴她征战轮回的古琴早已不知所踪!
取而代之的,
是她神魂之内,那枚斧尤提及的、承载五行之力的芸芸众生宝珠,也已然消失不见。
没有法器,没有琴音,她空有一身巫道底蕴,却无从施展安抚之法。
项羽恍惚间捕捉到了楚虞的气息,赤红的双眼骤然锁定她的身影,
嘶哑地嘶吼起来:
“虞姬!虞姬!”
他挣脱开青铜机关巨人的束缚,周身黑气翻涌,冤魂在他体表盘旋嘶鸣,不顾一切朝着楚虞猛冲过来。
“不好!”
斧尤怒吼一声,手中巨斧横挥,大步拦在楚虞身前,
斧刃裹挟九黎的蛮荒罡风,硬生生挡下项羽这一往无前的猛冲。
“铛——!”
巨斧与霸王天罡剑重重相撞,震得周遭地面碎石四溅,
青铜机关巨人被余波掀得连连后退,金属身躯发出轰隆巨响。
斧尤死死抵住压过来的巨大力量,额角青筋暴起,一边奋力缠斗,一边满心惊疑,低声怒骂:
“怪事了!真是该死的!三生镇封大阵都被外敌入侵了!军神五兵氏族何在?外道四族又去哪了?!”
按九黎旧制,阵眼一旦异动,这些镇守柱界的部族本该立刻赶来驰援。
可放眼四下,四下死寂沉沉,半点儿援兵的踪影都瞧不见。
“外敌都打上门了,还磨磨蹭蹭不来!
这帮家伙到底在想啥!”
斧尤粗声咒骂,蛮族的口音裹着满腔焦躁。
他没时间深究背后的蹊跷,眼前这被邪祟缠上的霸王,已经闯到九黎柱界之内,绝不能放任他肆意屠戮。
斧尤臂膀猛地绷起,巨斧奋力向上一挑,“哐当”一声把项羽劈来的剑锋狠狠荡开,吼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这是我们的地界!来战!闯入者!”
被冤魂操控的项羽全然听不进任何话语,
神智沉沦在无尽的执念之中,双目布满血丝,挥舞宝剑再度扑杀而来。
剑气裹挟着无数凄厉的魂灵呼啸,每一击都带着垓下血战的滔天戾气。
楚虞站在后方,望着眼前癫狂失控的项羽,心中又痛又急。
她没有琴,丢失了芸芸众生的芸生宝珠!
无法以巫力安抚,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的霸王沦为被怨魂操控的木偶。
她指尖攥得发白,神魂之中轮回的记忆不断翻涌,垓下的烽烟、四面楚歌的悲歌,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
祭台之上,蚩尤魔像的琥珀虎头巨刀微微震颤,仿佛也在呼应这场厮杀。
无数青铜机关巨人重新围拢上来,铜甲摩擦轰鸣,试图一同压制住被三生阵溢出的力量所蛊惑的项羽。
“琥珀还不归来!”
伴随着项羽一声震彻山谷的怒吼,
祭台之巅蚩尤魔像手中那柄琥珀虎头巨刀骤然嗡鸣,
滔天凶煞之气顺着刀身喷涌而出!
整柄刀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硬生生被他从魔像掌中强行召下,破空落至手中。
项羽五指扣紧刀柄,琥珀刀锋的凶煞之气与周身缠绕的万千冤魂瞬间交融,
凶、霸、恶的气息,自项羽身上展现!
极致凶狂、霸道绝伦、至恶无边的恐怖气场!
那是曾经霸道的连苍天都为之降下天罚的霸王!
拥有了凶与恶的加持!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绝对气势碾压!
“祸事儿了!祸事儿了!”
斧尤看得脸色骤变,粗着嗓子连声低吼,蛮族腔调里满是惊惶。
“这是当年那位大人的虎魄凶兵!这可是召来灭世的祸根啊!”
他本以为只是三生阵溢出的一缕狂魂,没成想对方竟能引动蚩尤魔像的刑天之力。
更让他心沉的是,眼前这霸王明明见了楚虞,
神智反倒愈发混沌,一身凶威却半点没褪,反倒被执念催得愈发狂暴。
项羽手握凶兵虎珀刀,冤魂与煞气相缠成柱。
纵然九黎铸界被三生镇封大阵死死压制,天地灵气闭塞不通,
他依旧硬生生催动了此刀当中吞天绝地七大限的法门。
第一限·山河崩!
刀身横扫,赤金色刀芒铺天盖地炸开,脚下大地瞬间崩裂出巨大沟壑,
前排的青铜机关巨人直接被刀芒劈得铜甲碎裂,轰然倒地。
第二限·日月倾!
琥珀刀光冲天而起,搅得九黎柱界的天幕都跟着扭曲晃动,晦暗天地被刀光映得一片刺目的赤金。
一限接一限,刀势一重猛过一重。
纵使大阵压制之下仅能施展出三分威势,
那股吞天灭地的凶戾之气,也压得斧尤呼吸一滞,只能横起巨斧,拼尽九黎蛮荒罡气死死硬抗。
他心底暗骂不停,军神五兵氏族与外道四族至今踪影全无,摆明了是有人故意调开了柱界守卫!
就在这时,项羽赤红的双目再度死死锁定楚虞。
他眼神里翻涌着痛苦、疯狂与不敢置信,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嘶吼声破碎得像在滴血:
“你不是我的虞姬!你不是她!”
“我的虞姬在哪里?!”
“苍天呐!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既然你这么对我,那就别怪我了!”
咆哮声未落,第七限·天地绝轰然催动!
琥珀虎头刀携着开天裂地的威势,直直朝着楚虞劈斩而去。
刀芒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细碎裂痕,连镇压万古的三生阵,都被这一刀逼得微微震颤。
赤金色的天地绝刀芒撕裂虚空,毁灭的威压笼罩整片谷地,眼看就要劈落在楚虞的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楚虞胸口那处长久以来空洞的心房,猛地泛起滚烫的悸动。
破碎、消散许久的芸芸众生宝珠,竟在生死绝境之中,自她神魂深处重新凝聚成型!
宝珠浮现在她身前,金木水火土五道璀璨流光自宝珠之中喷涌而出,五色光华铺展成一片浩瀚光海。
万千众生的意念之力浩荡席卷开来,化作无形的洪流,狠狠冲刷在项羽的身躯之上。
缠绕在他体表的九幽冤魂、由三生阵溢出的暴戾恶意,被这股力量层层涤荡、消融瓦解。
那些嘶鸣哀嚎的怨魂如同冰雪遇烈火,转瞬便化为点点飞灰四散湮灭。
狂暴的凶煞气焰飞速退散,琥珀虎头刀上的灭世威压也随之大幅衰减。
项羽浑身剧烈一颤,赤红的双目之中,那被执念与邪祟蒙蔽的神智,终于撕开一丝缝隙,短暂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手中的琥珀凶兵微微垂落,周身的黑气缓缓褪去。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他看见了伫立在光海之中的楚虞。
那是他魂牵梦萦一世的虞姬。
项羽脚步挪动,理智重新回笼,他本能地想要上前,张开双臂,去拥抱眼前的故人。
可体内残存的宿命枷锁、三生阵的诅咒力量死死禁锢着他,让他的身躯僵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他望着楚虞,眼神混杂着无尽的悲怆、不甘与绝望,声音沙哑低沉,一字一顿:
“这不该是我的命运……通天蚩尤,项羽,这不是我的命运!
我本不想如此,可世事逼得我,必须如此。”
话音落下,他再度高高举起那柄琥珀虎头凶刀。
冥冥之中一股宿命的直觉在脑海轰鸣,
他心中生出自我了断的念头,可他心底无比清楚,若是就此自刎,
体内被三生阵封印的力量将会彻底暴走,爆发出无可抗拒的毁灭灾厄,
会将这九黎铸界连同眼前的楚虞一同彻底碾碎。
万般挣扎之下,他双目一狠,刀锋调转,竟朝着楚虞的方向,举刀相向。
斧尤见状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挥斧上前阻拦,却被那五色众生光海的力量阻隔在外。
楚虞望着眼前这个清醒却又被命运逼入绝境的霸王,心口如刀割一般剧痛,
梨园戏腔般悲怆的词句,自她唇间缓缓吐露,声声泣血:
“霸王啊霸王,你为何不肯认这世间的悲怆?
垓下歌残,乌江血冷,千秋功过,尽付狂风。
一身傲骨扛天下,到头来,却要亲手斩旧容!”
项羽握着琥珀刀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
理智与刻骨的执念在他灵魂之内疯狂厮杀。
他的眼神里,一半是清醒的痛苦,一半是被宿命裹挟的疯狂。
芸芸众生宝珠的五色光芒依旧在他周身流转,
可那三生镇封大阵刻在魂魄之上的诅咒,依旧在不断撕扯着他残存的心神。
斧尤被眼前这一幕搅得心火翻腾,粗野的蛮族嗓门轰然炸开,满是烦躁恼怒:
“你们两个颠公颠婆!莫在俺的地界上拉扯不清!一个莫名其妙坠落到九黎铸界,另一个硬闯祭台,还在这儿演这般缠缠绵绵的戏码!今日俺便代表九黎,将你们二人一并灭杀!”
他本就被三生阵异动搅得心神不宁,眼下见项羽与楚虞这生死纠葛的场面,更是烦得怒火上涌。
斧尤双臂猛一发力,将手中巨斧高高举过头顶,口中嘶吼出九黎古老的战歌祷词,低沉沙哑的吟唱回荡在谷地之间。
**“九黎万骨,八十一尊!
先祖归墟,铸界为疆!
玉礼承魂,石钺镇荒!
以我界躯,承祖灵光!
天篡宿命,梦乱八荒。
虚妄织网,玩弄英芒。
私拆命轨,窃戏悲欢。
染我祭台,扰我穹苍!
今日,九黎现世!
不以蛮力争胜,不以杀伐逞狂!
借十礼祖器之威,承万古战死之殇!
镇梦魇虚妄,破天命私章!
斩越界妄人,清篡改天纲!
此界为我,我即为黎!
妄改命运者——
必!诛!无!赦!”**
祷词落毕,整柄玉制石钺战斧瞬间爆发出彻响整片天地的苍古雪白祖光!
十件先祖礼器纹路全数亮起,九黎战死八十一兄弟的残魂虚影隐隐浮现在天幕,
肃杀悲壮的界域神威轰然压盖全场。
刹那之间,九黎祭台深处,十件代表部族先祖、父母魂灵的玉质礼器破空飞掠而来,流光层层缠绕包裹住斧身。
原本黄铜色泽的斧体骤然蜕变,褪去凡铜的厚重,化作一柄通体莹润、纹路古奥的玉制石钺战斧。
玉石礼器本就是九黎最原始的神圣重器,远比后世青铜礼器更加古老,承载着部族先祖的意志。
莹白玉光在斧刃上流转,古老的蛮荒神力顺着斧柄涌入斧尤的四肢百骸,一股远超方才的磅礴威压轰然扩散开来。
那柄玉钺战斧悬在半空,玉纹隐隐搏动,仿佛无数先祖的目光,正冷冷注视着祭台之上的二人。
项羽握着琥珀虎头刀,身躯还在理智与宿命之间苦苦挣扎,
听闻斧尤的怒吼,缓缓抬眼,血色的眼眸望向那柄降临的玉钺。
楚虞身前的芸芸众生宝珠依旧流转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
她望着杀气腾腾的斧尤,又看向眼前被逼到绝境的项羽,心口的痛楚愈发浓烈。
谷地之中,三方势力骤然对峙。
一边是被宿命枷锁折磨的霸王,一边是手握众生宝珠的楚虞,
另一边则是得到先祖玉礼器加持、决意要肃清闯界之客的斧尤。
祭台之上蚩尤魔像的琥珀凶刀微微震颤,
周遭残存的青铜机关巨人也纷纷转动身躯,金属摩擦之声此起彼伏,整个九黎铸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鸣——!!”
一声清越又凄绝,宛若凤鸣穿破层云的锐响陡然炸开!
漫天五彩翎羽自虚空簌簌翻卷飘落,片片流光浮荡,正是精卫缚梦曦羽的梦之翎羽。
“这是……精卫鸟的羽毛!”
斧尤瞳孔骤缩,握着玉钺的手掌不自觉收紧。
“不对,是缚梦曦羽!梦魇织梦的力量!
你们究竟在此地做了什么,外来者!”
漫天曦羽纷飞的刹那,埋藏在柱界底层的真相终于破土而出。
斧尤这才幡然醒悟,明了自身的本源——
他便是九黎之灵,是蚩尤连同八十一兄弟尽数战死之后,万千残魂交融诞生的界域本灵。
这片大地名为九黎铸界,而他,就是九黎铸界本身。
可没有人真正记得他的身份。
伴随着缚梦曦羽的梦羽漫天飘散,
周遭整片谷地、祭台、青铜巨兵,全都开始虚实交替,景物层层扭曲,似幻似真,现实与梦魇梦境互相交织重叠。
楚虞脑海之中灵光一闪,万千轮回碎片串联一处,她终于洞悉这场闹剧的幕后操纵者。
“你还要玩弄我们到几时?!”
她高高抬手,悬浮于身前的芸芸众生宝珠骤然爆发出万丈珠光,
五色神光席卷长空,将漫天飞舞的缚梦曦羽尽数牵引串联,硬生生撕裂层层叠叠编织此地的梦魇迷障。
迷雾碎散,天幕之上,一只被无形之力拘拿禁锢、六翼敛拢的梦之神鸟悬于高空,
那便是身负缚梦曦羽梦魇权能的精卫本相。
而不远处,一道与这片上古蛮荒场景格格不入的身影闲立虚空。
一身肃穆冷冽的审判官装束,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精卫那柄神木弹弓,正是神之手·白影。
“神之手白影!你这该死的!”
项羽目眦欲裂,强忍魂魄之中宿命的枷锁,抬手便要挥琥珀虎头刀劈向高空那人。
可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他的身躯,任凭他如何催动霸王劲力,都难以踏出半步。
白影指尖捻动弹弓,语气淡漠,带着几分漠然的戏谑,俯瞰着祭台底下挣扎的众人:
“我本就该死。可事到如今又何必动怒?”
“早在你握住英魂之刃,接纳英魂的烙印,成为它的代行者,承接那一段段尘封往事的那一刻,
你就该清楚,今日便是要偿付的代价。”
他指尖摩挲弹弓上缠绕的曦羽,目光扫过项羽,再落到楚虞,最后望向身为界灵的斧尤。
“九黎铸界、缚梦织羽还有那未被展现赤练摇光!
我不过是把纠缠在此地的命运,一一拆分罢了。”
“至于你羽!你只是顺带的!
毕竟到达这上古英魂之刃蛮荒时代!
所需要付出代价太大!
所以只能由你这位英魂之刃代掌者来支付!”
被拘锁在高空的缚梦曦羽精卫发出一声凄切哀鸣,
六翼不住震颤,一片片梦羽继续零落而下,不断侵蚀着九黎铸界的现实边界。
斧尤,也就是九黎界灵,浑身玉钺礼器的光芒忽明忽暗,
自己的世界正在被他人编织的梦魇篡改,一股滔天怒火自界灵心底升腾而起。
楚虞的芸芸众生宝珠光华摇曳,既要庇护自身,又要抵御梦魇侵蚀,力量已然快要抵达极限。
项羽手握琥珀凶刀,理智、执念、英魂的烙印、三生阵的诅咒,在他的灵魂之内疯狂厮杀。
整个九黎铸界,已经沦为神之手白影手中一场被拆分、摆弄的命运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