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集。
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许大海笑道:“没事儿,人是丢不了的,待会儿你们在停车点等满仓奶奶她们一会儿,她们知道过去汇合的。”
这时。
几人已经走到了大集南头。
小花道:“这还有卖野菜的!啊,远处那边还有卖果树的呢!”
“可以买些野菜,自己采太麻烦了。
果树就算了,后院果园里边果树多了。”王秀秀对野菜很感兴趣,当即走了过去。
卖野菜的有好几处,都是老爷子老太太,论“把”卖,用细绳捆着,一毛钱一大把,两毛钱给三大把!
可以说相当便宜。
但买的人并不多,因为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不花钱,自己去采。
许大海眼看着也到南头了,一些街道岔子就不逛了,辞别几人,往孙广才家走去。
走了几步,才想起自己空着手呢,感觉不太好。
路过卖家禽的地摊,便买了两只笨鸡拎在手里,咕咕咕~母鸡的脖子很灵活,刷~一会儿看左边,刷~一会儿又看向右边。
结果许大海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孙广才的声音:
“买鸡干啥??”
“炖着吃啊!”
“我买牛肉了,咱们中午吃牛肉炖土豆!”
“那把鸡撒院子里养着,等我下回来再吃。”
许大海边说话边回头看去,只见孙广才嘴里叼着烟,上身穿着鸡心领背心,下身大短裤,靸拉着鞋,右手里提着牛肉。
走起路来拽的很!
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
许大海看了他走路的姿势就想笑,不过更让他注意的是,孙广才左侧眉毛上边,有一道从左上到右下的伤口。
伤口大约有五六公分。
已经结痂。
“你额头的伤口是咋回事儿?”
“你说这儿啊。”
孙广才左手抬起,摸了摸伤疤,用不在意的轻松语气道:
“前段时间在省城,半夜走小巷子,看见几个人拉拉扯扯的,一开始还以为是小混混打架。
结果仔细一看是三个小混混对一个女的动手动脚的,那女的好像是他们同学,一直在哭,求饶啥的。
我寻思着这要是不管,那女的还不得被轮了?所以我就出手了!”
两人走到了大门口。
孙广才扔掉烟头,推开大门,让许大海先进去。
“打赢了不?”
“那必须~得啊!”孙广才一脸得意:
“我知道这帮小年轻下手重,他们又有仨,所以我就先下手为强,一出手就废了一个!然后我……”
孙广才描述的战斗过程极为精彩,简直如同武林高手对决!不仅嘴里配音——呼呼哈嘿——还手脚不断比划着。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
一开始那小子不讲武德,趴地上装死,结果趁我不注意,掏出刀子来偷袭!这不,给我额头划了一小刀。”
这时。
屋门被拉开,几个睡眼惺忪,哈欠连连的汉子走了出来。
孙广才把牛肉递过去,立马有一个长脸汉子接过。
给许大海和几个汉子互相做了介绍,彼此说了几句场面话,类似“大家以后都是兄弟”,“以后有事,给我打电话”等等。
除了一锅香喷喷的土豆炖牛肉外,端上桌的还有一大盘猪头肉,以及一盘花生米。
土豆炖牛肉出锅后,几人争着抢着吃,被烫的斯哈斯哈的连连竖大拇指,别的不说,气氛倒是热烈起来。
尤其是几杯酒下肚。
互相也就勾肩搭背的称兄道弟起来。
午休后。
许大海起来去撒尿,刚从茅楼出来,看到孙广才弯着腰站在右边灰堆旁。
“干啥呢?”
“摘悠悠呢!你吃不?看这一大棵秧子,长老多了!”孙广才回过头来,胳膊一伸手一摊,一大把悠悠出现在许大海面前。
悠悠——有的地方叫天天,星星,还有叫野茄子的。
学名很好听,叫“龙葵”。
成熟后黑紫色,皮比较薄,有的已经破了皮,沾了孙广才一手。
“嗯,真甜!”
悠悠的甜很独特,许大海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
倒是不用“卧槽”来评价,咂摸咂摸嘴,若是非要找一个词形容,他脑海里想到的便是“青甜”。
不是清水的“清”,而是青草,青涩的“青”。
“出去溜达一圈儿啊。”
“走呗!”
“对了,屋里那几个还睡着呢?”
“睡着呢,呼噜震天响。”孙广才一搂许大海的膀子,笑嘻嘻道:
“我心里明镜似的,那几个家伙只是酒肉朋友,我要是真遇见什么难过去的坎儿,找他们几个啊,没戏!
兄弟你才是真朋友!好兄弟,一辈子!”
许大海却是相当淡定:“广才,你是不是要借钱?”
“啊,为啥这么问?”
“你的肢体语言就很明显啊。”
“去去去,虽然我肯定没你有钱,但十万八万的是不缺的,平时吃吃喝喝也花不了几个子儿!还不需要借钱!”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大门后往右拐,路过第三个胡同口时,拐进胡同里,七拐八拐的再出来就到了大野地。
路边有几棵樱桃树。
一群孩子像猴儿一样,手脚并用的往树上爬,撸了果子就往嘴里塞。
树枝不断摇晃,叶子沙沙沙的抖动,惊的小麻雀们不敢往上面落。
其中有一个孩子认识孙广才,主动和他打招呼。
“去去去,去小卖部买糖吃去吧!”孙广才摸了摸兜,掏出一把零钱,抽出三张一块的递了过去。
孩子欢呼一声,接过钱就跑了,其他孩子纷纷追上去。
欢声笑语逐渐远去。
不断摇晃的树枝,也渐渐平静下来。
孙广才回头一看,没看到许大海的人,再看向前方,发现他已经去摘樱桃去了:
“看见这群孩子,就想到了我小时候,现在是比那时候好太多了!
那天我去小卖铺买烟,冷不丁的发现,现在就连糖都有这么多的样式儿了啊?”
“嗯呐!”许大海往嘴里捂了一把樱桃,边咀嚼边道:
“会越来越好的。再过几年就2000年了,21世纪哦!”
“啊?你还信这个?”
孙广才顺手掏出烟来,想了想,又把烟装回了兜里,也走过来撸小樱桃吃,边吃边道:
“我听不少人提过千禧年,他们好像还挺期待的。但我觉的吧,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没什么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