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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的寒风卷着狼烟,越过连绵的长城烽燧,将乌桓铁骑南下的讯息,以最快速度送进渔阳郡衙。

张角刚处理完盐场善后、流民安置、风沙治理的事宜,指尖还沾着绘制水土治理图的墨痕,帐外便传来斥候急促到撕裂的呼喊:“报——!急报!塞北乌桓倾巢而出,五万铁骑分两路南下,蹋顿亲率三万主力直扑渔阳,素利领两万骑兵奔袭榆关!距边境已不足百里!”

帐内瞬间一静。

负责军务的廖化猛地按刀起身,甲胄碰撞发出铿锵脆响;掌管幽州民政后勤的新任从事薛谦,脸色骤变,手中的粮册“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两侧的太平道骨干、幽州新晋官吏尽数敛色,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上的张角。

乌桓此次兴兵,是幽州易主后遭遇的第一场外族灭境级危机。

蹋顿痛失爱子,裹挟着复仇的狂怒与劫掠的贪欲,倾尽部族精锐,五万铁骑铺天盖地而来,远比公孙瓒当年面对的边患更加凶险。

张角却神色如常,指尖轻轻敲了敲铺在案上的幽州全境山川地形图,素袍垂落,气度沉静如渊,没有半分慌乱。他抬眼,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道道调令如同铁铸般,清晰地从口中吐出:

“廖化,听令。”

“末将在!”廖化大步出列,单膝跪地,甲胄叩地声震耳。

“命你率黄巾军第二师全员,即刻开赴渔阳北境官道咽喉处,布防待命。”

“喏!”

“边防军各部,尽数退守居庸关、渔阳要塞、榆关三大险隘,紧闭城门,死守不出。无论乌桓骑兵如何叫阵、挑衅、辱骂,一概置之不理,敢擅自出战者,军法处置!”

“其余各郡县驻军,固守城池,安抚百姓,坚壁清野,将城外粮草、牲畜、水源尽数收拢,不留给乌桓一草一木!”

三道军令,字字铿锵,直指核心。

帐内众人皆是一怔,廖化更是抬眼,面露疑惑:“主公,我第二师全为步兵,无重甲骑兵对冲,正面迎击乌桓三万铁骑,怕是……”

乌桓骑兵乃北疆精锐,骑射无双,机动性冠绝天下。步兵对骑兵,本就是以短击长,若是正面野战,步兵方阵极易被铁骑冲散,陷入被屠戮的绝境。

张角指尖点在地图上渔阳北谷口的位置,眸中闪过运筹帷幄的锋芒:“我不是让你去正面硬撼。蹋顿狂傲自大,急于为子报仇,又贪念渔阳盐铁粮草,必然会轻敌冒进。你率部在谷口两侧山林设下口袋阵,放任蹋顿主力进入谷中,再断其退路,关门打狗,打他一场瓮中捉鳖的痛击。”

廖化顺着张角的指尖看向地图,瞬间恍然大悟。

渔阳地形特殊,全境无险可守,不像冀州有黄河天堑,不像并州有崇山峻岭,唯独北境通往塞北的官道,夹在两道连绵的荒山之间,形成一处狭窄的谷口。

此处官道最宽处不过三丈,仅能容三骑并行,两侧皆是陡峭山林,怪石嶙峋,草木丛生,是天然的伏击战场。乌桓骑兵人数众多,五万铁骑铺天盖地,却根本无法在狭窄谷口展开阵型,只能分批、逐队进入。

别说三万铁骑,就算十万大军,挤在这谷口之中,也施展不开骑兵的冲势,只能沦为活靶子。

廖化的步兵若是据守山林、扼守谷口,以地形补兵力之短,以伏击破骑兵之威,简直是天作之合。

“主公妙计!末将即刻领兵前往布防!”廖化重重叩首,眼中再无半分疑虑,领命起身,大步流星出帐调兵。

帐内的紧张气氛,因张角这一道妙计,消散了大半。

唯有薛谦,眉头依旧紧锁,面色凝重如铁,上前一步,对着张角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主公,战术虽妙,可后勤与民夫之事,已是死局!更何况,冀州后方的文书,刚刚送到!”

他一面将一份烫着火漆的八百里加急呈到张角案前,一面沉声道:

“主公,远在冀州总摄全局的陶安易先生,昨夜加急送来文书。陶先生已彻查冀一地民力粮草——冀州自黄巾起事以来,连年征战,城池残破,田地荒芜,青壮年要么从军,要么饿死逃亡,在册男丁不足盛世三成;”

“陶先生在信中直言:冀州已无力再向幽州增派一兵一卒、一夫一米。此战,我们只能靠幽州自己。”

说完,薛谦才继续道出幽州本地的绝境,指尖抚过散落的粮册,声音愈发沉重:

“即便粮草尚能勉强支撑——易京粮仓有公孙瓒旧储,再加冀州紧急调运的赈灾粮,前线将士、幽州百姓的口粮,短时间内无虞。可民夫,是真正的死局!”

“幽州刚刚平定瘟疫,掩埋尸骨,重整城池,百姓好不容易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人心初定,生产刚有起色。若是此刻强征民夫运粮、筑寨、抬伤兵,必然惊扰民生,前几日的疫后重建、民心收拢,尽数付诸东流!幽州一动,全境皆乱,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可行!”

民夫,是古代战争的生命线。

运粮、修寨、筑城、抬伤兵、挖战壕、备军械,每一项都离不开民夫。没有民夫,前线将士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就算战术再妙,也难以支撑大战消耗。

薛谦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帐内刚刚放松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更让众人揪心的,是薛谦接下来的话,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道出此战战败的毁灭性后果:

“诸位,我们输不起!

一旦战败,蹋顿的三万铁骑便会长驱直入,踏碎渔阳,横扫幽州!

主公刚入主幽州,收拢边防军,救治瘟疫百姓,推行民生新政,所有的威望、所有的仁政、所有的努力,都会在乌桓的铁蹄下化为乌有!幽州百姓会重新陷入外族侵扰的苦难,主公的威望会大跌,太平道的民心会瞬间崩塌!”

“幽州一失,冀州便会直面塞北兵锋,无险可守!

我们筹备已久的南下中原、争霸天下的计划,会彻底搁浅!

战败之后,我们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休养生息、补充粮草、收拢民心、重建军队,根本无力再发动任何战事!

届时,天下诸侯会趁机瓜分冀州、幽州,我们太平道,会从一路诸侯,沦为丧家之犬!”

每一句话,都戳中了太平道的命脉。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摆在眼前的现实。

张角平定幽州,靠的不是世家豪强,不是门阀士族,而是民心。

是瘟疫中他舍身施符、救治万民的仁心;是他整顿吏治、唯才是举的公正;是他收敛尸骨、净化城池的悲悯;是他换防边防军、让老兵归乡的道义。

民心,是太平道在幽州立足的唯一根基。

一旦战败,乌桓铁蹄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百姓流离失所,白骨露于荒野。

到那时,百姓不会记得张角的救命之恩,只会记得——是张角守不住幽州,是太平道让他们重坠地狱。

信任崩塌,民心散尽,再想挽回,千难万难。

帐内众人,无不面色惨白,手心冒汗。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急促地喘着气,整个郡衙之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角拿起案前陶安易从冀州发来的文书,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文书之上,陶安易的字迹沉稳有力,字字皆是实情:

冀州民力已竭,后方再无支援,幽州只能自力更生。

他这位远在冀州、总揽后方大局的肱骨之臣,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能调的粮都调了,能抽的兵都抽了,再也挤不出半分余力。

张角缓缓放下文书,抬眼,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凝重的面容,素袍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泛起一丝温润的金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那双眼眸深邃如渊,悲悯而坚定,没有半丝慌乱,没有半分退缩。

先前的压抑、恐惧、焦虑,在他这平静的目光下,竟一点点消散。

众人只觉得,只要这位大贤良师还在,只要他还站在幽州大地上,天就塌不下来,地就陷不下去。

良久,张角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定心丸,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绪:

“陶安易在冀州,已尽人事。

后方无援,便不援;民夫难征,便不征。

此战,我们不靠冀州,不靠强征民夫,只靠幽州自己,只靠太平道的将士,只靠愿意相信我们的百姓。”

薛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主公,无民夫,粮草如何运?军械如何备?战壕如何挖?”

张角指尖再次点向地图上的渔阳盐场、各处村落,眸中闪过一缕明悟:

“乌桓为劫掠而来,求的是速战速决,拖不起,耗不住。

我们以谷口伏击挫其锋芒,以险隘坚守疲其士气,以坚壁清野断其粮草。

乌桓骑兵,离不开马,离不开草,离不开水,更离不开劫掠而来的粮食。我们把一切都收起来,他们饿一日,慌一日;困一日,弱一日。”

“至于民夫——

瘟疫之中,是谁帮我们清扫街巷?是谁帮我们传递消息?是谁帮我们照顾病患?是幽州的百姓,是康复的难民,是信奉太平道的信徒。

他们不用强征,只需号召。

愿随我守幽州的,便是同道;愿为家园出力的,便是同袍。

不用他们上阵厮杀,只需他们运送粮草、传递军情、看护伤卒,各司其职,各尽所能。

这,不是徭役,是守家。”

话音落下,帐内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

张角在瘟疫中救了满城百姓,在边关上杀了乌桓贼首,在吏治上任人唯贤,在民生中体恤疾苦。

幽州的百姓,不是被逼迫的民夫,而是被救活的子民,是心甘情愿追随他的信徒。

他们不是为朝廷卖命,不是为诸侯打仗,是为自己守护家园,守护活下去的希望。

薛谦浑身一震,对着张角重重躬身,声音哽咽:“主公……属下愚钝!属下这就去传告全境百姓,号召自愿相助,守护家园,共抗乌桓!”

张角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漫天风沙,语气坚定如铁:

“蹋顿以为,五万铁骑便可踏平幽州,为子报仇,劫掠四方。

他错了。

我张角既然敢放他的残兵回去,就敢接他的倾巢之兵。

渔阳北谷口,便是他乌桓铁骑的埋骨之地。

此战,不仅要胜,还要大胜。

要让北疆各族都知道——

公孙瓒已死,幽州新主,比他更强硬,更霸道,更护子民。

从今往后,北疆寸土,不容外族践踏;幽州百姓,不容外族欺凌!”

一声令下,渔阳全境,瞬间动了起来。

廖化率部星夜奔赴北谷口,伐木设障,挖壕布防,埋伏于两侧山林之中;

各隘口守军紧闭城门,加固城墙,备好滚石擂木,严阵以待;

薛谦奔走全境,号召百姓,康复的难民、信奉太平道的信徒、感念张角恩情的乡民,纷纷自愿走出家门,扛起粮袋,拿起扁担,组成民夫队,不求粮饷,不计酬劳,只为守护这座刚刚重获生机的城池;

远在冀州的陶安易,接到张角的回书,立刻倾尽冀州最后余力,筹集药材、布匹、简易军械,以最快速度送往幽州,为前线兜底。

另一边,蹋顿率领的三万乌桓铁骑,正铺天盖地,朝着渔阳狂奔而来。

马蹄踏碎草原,黄沙遮天蔽日,蹋顿腰间悬挂着苍狼弯刀,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踏平渔阳,杀张角,屠汉民,抢盐铁,为儿子楼班报仇雪恨!

他根本不知道,一张由张角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经在渔阳北谷口,静静等待着他的到来。

一场决定幽州命运、决定北疆格局、决定太平道未来的生死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张角白衣白马,立于渔阳城头,望着塞北狼烟,神色平静。

他救得了瘟疫苍生,守得住北疆疆土,更打得灭来犯之敌。

幽州的天,有他撑着;

百姓的家,有他护着;

太平道的路,有他走着。

此战,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