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柔软的米色沙发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许沁端着一个白瓷果盘,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许妍身边,脸上堆着甜软的笑意,将盘子往许妍面前递了递。
“许妍,我给你拿了芒果,快吃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过,特别甜。”
许妍原本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闻言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果盘里金黄饱满的芒果,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温度都没有:
“我芒果过敏。”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盆冷水,轻轻泼在许沁热情的脸上。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扬起,像是没听见一般,转身快步走向餐厅的餐边柜,端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奶油上还点缀着新鲜的芒果丁,香气浓郁。
“那要不吃个蛋糕吧!特别好吃,芒果慕斯,我特意让管家订的,市中心那家网红店的,很难抢的。”
许沁将蛋糕放在许妍面前的茶几上,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就尝一口,又不会怎么样。”
许妍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淡得近乎漠然,没有厌烦,没有愤怒,只是纯粹的无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机,嘴唇紧闭,一个字都没有说,仿佛面前的许沁和桌上的蛋糕,都只是空气。
这份彻底的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许沁难堪。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腮帮子微微鼓起,气鼓鼓地转身冲进了厨房,片刻之后,又端着一杯鲜黄色的果汁走了出来,玻璃杯壁上还挂着水珠,一看就是刚榨好的。
“来个果汁可以了吧!芒果味的,我专门给你榨的,去皮去籽,榨得特别细,绝对不卡喉咙。”
许沁将果汁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赌气,
“水果不吃,蛋糕不吃,果汁总该给个面子吧?我辛辛苦苦弄了半天,你别不识好歹。”
许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她终于放下手机,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长裙垂落,身姿挺拔,没有看许沁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就朝着二楼楼梯的方向走去,摆明了不想再与她纠缠。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孟宴臣回来了。
他抬眼就看见客厅里的景象——许沁站在茶几旁,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已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而许妍背对着他,正要上楼。
孟宴臣眉头瞬间拧紧,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许沁哭红的眼睛上,声音沉了几分:
“怎么了?”
许沁一听见孟宴臣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扑上前,一把抓住孟宴臣的胳膊,眼泪流得更凶了,委屈得声音都在发颤:
“哥哥,我给妹妹拿了水果,又拿了蛋糕,还特意给她榨了果汁,她都不要,理都不理我。
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妹妹,让妹妹如此对我,我只是想对她好一点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委屈至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孟宴臣的目光落在茶几上——芒果、芒果蛋糕、芒果汁,三样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许妍,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一丝刻意的严厉:
“许妍,许沁是你姐姐,她一片好心为你,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该这么冷落她。过来,给你姐姐道歉。”
他绷起了脸,眉头紧锁,看上去格外生气,在外人看来,他是在维护许沁,责怪许妍。
可只有孟宴臣自己心里清楚,这几天里,许妍有多疏离。
只要付闻樱不在场,许妍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更别说主动说话。
他只不过想她和他多说几回话。他真的想做一个好哥哥。
许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清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清晰地传遍整个客厅,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我芒果过敏。”
说完,她不再停留,抬脚一步步走上楼梯,推开二楼客房的门,“砰”的一声轻轻关上,将客厅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孟宴臣的目光重新落回茶几上的芒果、蛋糕和果汁,那抹刻意的严厉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怒火。他猛地转头看向许沁,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洪亮,带着满满的愤怒与失望:
“许沁,你怎么回事?”
许沁被他突然爆发的怒火吓了一跳,眼泪都顿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哥哥……”
“许妍芒果过敏,”孟宴臣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怒气在胸腔里翻涌,
“你是要害死她吗?”
许沁回过神来,非但没有愧疚,反而梗着脖子反驳,脸上满是不服气:
“我又没给她吃生芒果!那是蛋糕,只是上面有一点芒果丁,那是蛋糕,不是芒果!吃一点怎么了?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还有果汁,我都榨成汁了,根本没有芒果肉,她就是故意针对我!”
许沁越说越委屈,眼泪又掉了下来。
“许沁!”
孟宴臣怒气冲冲地喊了一嗓子,声音震得客厅都仿佛颤了一下。
他看着许沁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许沁竟然会糊涂到这种地步,明明是她故意拿别人的过敏源刁难人,反倒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不想再跟许沁多说一句,大步走上二楼。
许沁站在原地,看着孟宴臣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芒果制品,眼泪流得更凶了,心里又气又恨,对许妍的不满,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时间一点点过去,傍晚时分,孟怀瑾和付闻樱一起从外面回来了。
孟怀瑾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气质沉稳威严,是标准的商界大佬模样;付闻樱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妆容精致,气质优雅,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两人一进门,就察觉到客厅里气氛不对。
许沁红着眼睛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摆着没动过的芒果、蛋糕和果汁,家里的佣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付闻樱率先走了过去,坐在许沁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
“沁沁,怎么了?”
许沁看见付闻樱,眼泪又要掉下来,却想起刚才孟宴臣的指责,硬生生忍住了,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孟怀瑾走到茶几旁,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向二楼的方向,眉头微蹙:
“宴臣呢?许妍呢?”
话音刚落,孟宴臣从二楼走了下来,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沉郁:“爸,妈。”
“家里怎么回事?”孟怀瑾坐在主位上,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孟宴臣刚想开口,付闻樱却先摆了摆手,
“好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跟你爸爸今天出去,是商量了一件重要的事,关于妍妍和沁沁的名字。”
她说到“妍妍”两个字时,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目光看向二楼,充满了疼惜。
“我和你爸爸想着,给许沁和许妍改个名字,就叫孟沁和孟妍,这样别人一听,就知道是孟家大小姐。”
许沁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
“好,我听爸爸妈妈的,我愿意改名叫孟沁,以后我就是孟家的女儿。”
她答应得无比爽快,这样她就能永远留在这个家里了。
就在这时,许妍从二楼走了下来。
付闻樱立刻看向她,眼神瞬间变得温柔无比,语气放得更轻,生怕吓到她:
“妍妍,你来了。刚才妈妈跟你爸爸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吧?你愿意改回孟姓吗?”
她的声音里满是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妍身上,孟怀瑾看着她,眼神沉稳,带着父亲的包容。
孟宴臣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许沁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得意,她料定许妍一定会答应,毕竟孟家的荣华富贵,没有人能拒绝。
然而,许妍却缓缓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付闻樱,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开口:“我不姓孟。”
四个字,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付闻樱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眼睛微微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妍妍……你说什么?”
许妍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眼神平静却无比坚定,再次重复:
“我不姓孟,我要和妈妈你姓付,我叫付妍。”
付闻樱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许妍清澈的眼睛,下一秒,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付闻樱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将许妍紧紧抱在怀里,抱得无比用力。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付闻樱的声音哽咽,泪水打湿了许妍的头发,
“妈妈答应你,妈妈答应你,你就姓付,叫付妍,永远是妈妈的好女儿。”
她抱得那么紧,生怕一松手,许妍就会消失不见。
孟怀瑾看着相拥的母女俩,眼神柔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好,就依妍妍,姓付。只要孩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孟宴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满是高兴。
只有许沁,站在原地,脸上的乖巧瞬间消失殆尽,脸色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与嫉妒。
许妍竟然不姓孟?她竟然选择跟着付闻樱姓付?
她凭什么?
许沁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嫉妒、恐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在她看来,许妍就是故意的,故意不姓孟,故意讨好付闻樱,故意抢她在孟家的地位。
夜色渐深,别墅里的灯都亮了起来,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一家人各怀心思地吃过晚饭,各自回了房间。
许妍洗漱完毕,正坐在床边看书,房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
许沁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平日里的乖巧温柔,只剩下狰狞的愤怒与指责,她死死地盯着许妍,声音尖锐而刻薄:
“许妍,你什么意思?”
许妍放下书,抬眼看向她,眼神清淡,没有一丝波澜:“出去。”
“我不出去!”许沁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吼道,
“你就这么容易认别人当妈?你把你的亲生母亲放在哪里?许妍,你就是一个白眼狼,妈妈在天之灵,不知道有多伤心。”
许妍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冷地看向许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那你别姓孟。”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戳中了许沁的痛处。
许沁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身体晃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慌乱。
许妍看着她慌乱的模样,语气依旧清淡,却字字诛心:
“姐姐,要不你也别姓孟了,我们离开孟家,去孤儿院,我们一辈子都记住我们的亲生父母。
姐姐,你说好不好?”
许沁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愤怒、恐慌、自卑,全部涌了上来。
她看着许妍清冷的眼神,突然慌慌张张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尖利地喊道:
“你就是贪图孟家财产!我告诉你,有我在一天,你别想抢走孟家的一分钱,别想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说完,她不敢再看许妍一眼,像是被戳穿了心事一般,慌慌张张地转身,快步跑出了许妍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逃也似的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许妍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清冷而安静,映着许妍孤单却挺拔的身影,也映着这座精致别墅里,藏不住的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