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很享受能够指挥一大群人，让这些人都听命于自己，因此渴望拥有这种权力，并且这种欲望无穷无尽。”杨羽耀说着解释，走出抄手游廊，走到了一丛开得正盛的杜鹃前停下，李奉知赶忙跟了过去
“这玉桂，蜜蜂也比别处更早地出来忙碌。”不同于见杨羽耀突然改变了路径愣了一下才急急忙忙地跟过去的李奉知，贺乾清则是很自然地跟着杨羽耀一同转弯，并肩来到了花丛旁，看着那些黄黑相间的小生灵，煽动着快到要看不清的翅膀，嗡嗡嗡地穿梭于花间。
李奉知有些怀疑自己这位师祖所说的这话和自己师尊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关，但他想不出来，蜜蜂和刚刚他们谈论的话题有何关系。
“奉知你不是有段时间对蜜蜂很感兴趣，所以向农科院的御虫修张之栋讨教了不少关于养蜂的知识吗？”杨羽耀转过头，看向李奉知问道。
“啊，是的！”李奉知连忙点点头承认道，看着一只蜜蜂或许是被杨羽耀衣裳上的熏香的香气吸引，落到杨羽耀的袖子上。
但杨羽耀没有因为这只蜜蜂的靠近而惊慌，修士的身躯足以让蜜蜂的尾刺伤不到他分毫，杨羽耀抬起蜜蜂落在的那只手臂，看这只小糊涂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找错了地方，重新飞起返回杜鹃花丛中。而后才将手臂重新放下。
“既然如此，奉知你应当对蜜蜂这种社会性昆虫的习性比较了解了。”杨羽耀说道，引来了李奉知新的疑惑。
“社会性昆虫？师尊，这是何意？”李奉知困惑地问道，他向张之栋讨教时，张之栋也没这么说过啊？
“意思就是像蜜蜂、蚂蚁这类昆虫，它们并不是简单地聚成群，觅食、生存都要靠自己的生存方式，而是在它们这个群体内有着明确的分工。”不小心说出了“社会性”这个在这个世界不那么容易理解的词的杨羽耀小小的尴尬了一下，随即用自己的方式解释道。
“嗯……就是蜂群里面有专门负责采集食物，有专门负责产卵的，有专门负责抚育幼虫的，还有负责保护巢穴的这种分工？因为做着为这个蜂群需要的不同的事情，而不是各自为自己的生存努力，所以叫做社会性昆虫？”李奉知确认地问道，杨羽耀点了点头。
“在一个健康的蜂群中，负责繁育的有且仅有一只，是被称为蜂王的雌性蜜蜂。那些负责采集花粉花蜜，修建巢穴，抚育幼蜂的虽也是雌性蜜蜂。但并不能生育。如果要转移一窝蜜蜂，只需将蜂王带走，其他蜜蜂也会跟随而至。”杨羽耀继续讲着关于蜜蜂的事，而这部分，总算是李奉知知晓的部分了。
“没错，张前辈说过用这种方法来抓野蜂。”李奉知立刻说道。
“不过，师尊，”在触及自己已经知道的事情而兴奋了一下的李奉知很快又重新回到困惑之中，“我还是不能理解蜜蜂和权力，尤其是权力和女子被处处受限的对待有什么关系。蜜蜂和权力我还能想到蜂王之所以被称为蜂王，是因为这一群蜜蜂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让蜂王可以不顾及其他产下更多的卵，权力和女子就……”
“蜂群中的其他蜜蜂为何要让蜂王能生下更多的卵？”这次杨羽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因为其他蜜蜂没办法繁殖，所以只能靠蜂王来延续种族。”李奉知背得滚瓜烂熟地答道。
“那么，为什么其他蜜蜂没办法繁殖？”杨羽耀继续问道，这下子李奉知面露难色，回答不出来了。
李奉知偷偷地用视线余光扫了一眼贺乾清，他不敢奢求贺乾清会给他提示，因为他知道他师祖肯定是向着杨羽耀不会帮他的，他瞄一眼只是为了看看能不能靠看看别处获得些能够帮助回答的灵感。否则杨羽耀这张漂亮的脸看久，他会感觉自己变得晕乎乎的。
然而这么一瞄，李奉知发现贺乾清一直在憋着笑看着他们俩一问一答，虽然贺乾清一直没有笑出声，但他的嘴角已经弯出了明显的笑意。感觉到贺乾清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发现了自己的视线的李奉知赶忙收回了目光。
“抱歉，师尊，我没有了解到这部分。”放弃了想答案的李奉知垂下头，不好意思的回应道。
“这倒是没有必要和我道歉。”杨羽耀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又往前走了几步，这里放了几块装饰用的大石头，拿来坐正好。
“我问你这个问题是因为那些蜜蜂不能繁殖的原因，与拥有权力之人为稳固权力而会做的选择有相似之处。不知道，我说便是了。”杨羽耀挑了块树荫下的心仪的石头坐在上面，朝向那丛热闹的杜鹃花坐下。
“蜂王会分泌信息素，嗯，可以理解为蜂王自身能产出一种可以控制其他蜜蜂的药，这种药不仅会控制其他蜜蜂的行为，也会抑制它们的生育能力让它们自身无法繁殖。这样，蜂王就成为这个蜂群里唯一具有繁殖能力的存在，得以享受其他蜜蜂无微不至的照料。”
“但当这只蜂王变得衰老虚弱，控制力降低，蜂群中的蜜蜂就会开始偷偷给幼蜂喂食蜂王浆，哺育新的蜂王。有的新蜂王会带走一部分蜂，有的则会杀死老蜂王，直接继承这整个蜂群。还有的蜂王则会选择另起炉灶。现在，奉知你意识到什么了吗？”
“嗯……权力能带来资源，而为了稳固自身的权力，于是对其所能管控的对象进行限制，以避免让所能管控的对象有机夺走自己的权力，就像，一些皇帝为了防止百姓谋反，而严格限制百姓对铁器的使用……”李奉知盯着杜鹃花丛好一会儿才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奉知，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最初的权力从何而来？”
说完此话的杨羽耀抬起头看向贺乾清，看贺乾清的手中拿着刚刚落到了自己头上而被他轻轻拿开的玉兰花瓣，贺乾清看到杨羽耀注意到了自己所做之事，笑着将那片玉兰花瓣递给了杨羽耀。杨羽耀接过这片花瓣，上面依然萦绕着沁人的花香。
李奉知撇开目光，佯装陷入思考不去看杨羽耀和贺乾清互动的景象。他早已接受这两人的关系，也接受了自己得不到想要的爱情。但看他们互动，哪怕是作为伴侣来说如此克制的互动，李奉知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过，李奉知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我想，是弱者为了生存而对强者的依附，赋予了强者指挥他们和分配物资的权力。”李奉知看着躲在叶子底下的两只鼓起翅膀虚张声势的小螳螂，回答了杨羽耀的这个问题。
“是的，强者和弱者，这是个体差异造成的人与人最初的区别，而这种区别，迫使人们为了生存而采取不同的策略，人们集群而居，选出当中最强壮最聪明的人作为头领来增强存活的几率。”
“而为了让这些有能力的人愿意帮自己，显然是需要做出一些表态和让利。通过利益交换，让强者免去亲自收集食物一类工作，以便专心去为群体出谋划策抵御外敌和凶手。但正如买卖双方会为了利益讨价还价，这些强者与弱者的相处中也会为了利益而拉扯。”
“而且不同于交易双方地位相对平等的情况，当弱者将可以指挥掌控他们的权力交出去后，这权利给多少，就难以受他们的控制了。而这些强者，在品尝完权利的美妙滋味后，一旦欲罢不能，便会用各种手段，向更多的人，掠夺更多的权力。”
杨羽耀暂停下口中的话语，看向不远处铺路的石板，一小群蚂蚁聚集在那块石板的边缘，正撕扯分解着一只过早出来的小蝴蝶。那小蝴蝶扇动着最后一片翅膀，却早已没有了飞起来的能力。
“唔……所以，因为女子，不少女子因生理的原因来得较为羸弱，因此成了那些渴望更多的权力的人掌控的目标。”
李奉知渐渐理解了如今的现象产生的原因。他知道人族的女子在生产时会非常的脆弱，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还需要人帮助，但即便这样，依然有很多女子扛不住一命呜呼。
他还知道，不少女子每个月都会有让她们很不舒服的月事，之前晟王府里就有个丫鬟因为月事痛到直接昏倒了，是杨羽耀用灵力托起她亲自将她送回她们屋子。
晟王府的丫鬟们，月事最不舒服的那几天，是可以申请休假的，杨羽耀还会让悬杏宗的弟子来开药帮她们调理身体。现在晟王府内的丫鬟，倒是没有哪个会因月事而非常难受了。
杨羽耀还告诉过李奉知，人族的女子，因为要孕育人族这种比其他动物聪明太多的后代，母体为孕育被汲取的会比其他动物多得多，也需要更多的准备来孕育一个新的生命。这些，都导致了人族女子要比起其他的雌性动物光在孕育这块就受到更多的折磨。
身体不舒服的话，任谁都强不起来。因此被那些贪婪且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也难以抵抗。
“不仅如此，女子对于男子而言，还有生育后代的价值，以及让其享受欢愉的价值，这些价值，同样让相对而言属于‘强者’的男子渴望控制并占据更多的女子。”贺乾清提出了一个李奉知不曾想到的点。
“是的，有宝贵的价值，又在大多数体力体能上处于劣势，因此会被作为目标。而且这种规训，会有共同的受益者，所以对女子的不公不是一两个人造成，而是许多男子因其在这方面利益一致共同造成了这种现象。”杨羽耀点了点头。
“但这现象即使在这个世界如此的常见，但绝不是正确的现象，因为这本质上是一个群体对另一个群体的欺压。更不用说，对权力的欲望是无穷的。以为上行下效的欺压者，终会因上层欺压者不满于现有的权力而也变成被欺压者。”
“还会这样么？”杨羽耀说出的这个新观点让李奉知意想不到。
“嗯，举个简单的例子，霜降说她们这种身份的小姐在黎秧国不可以随意出门，成婚了也几乎是一辈子都在夫家。并且她们除了管家，不从事生产，那就是说，这些家族里的男性必需承担全部的生产工作。但其实很多男子是没有这么大的能力的，因此这些家族会逐渐衰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