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山地狱,刀山。
整座山没有半寸泥土,通体由寒刃铸成,刀刃朝天、锋芒毕露,寒光刺得人双目生疼。
风一吹,万千刀锋齐齐震颤,发出细碎又凄厉的尖鸣,像是无数怨魂在低声哭嚎。
众多伪人踏上刀山的一瞬,皮肉便被生生剖开,血顺着刀刃往下淌,却在触到寒气的刹那凝结成冰。
每一步都踩在碎骨与利刃之上,前无退路,后无生路,只有无尽的刺痛与绝望,在刀锋之间反复轮回。
及至到了这里,林田惠几人才真切感受到所谓的刀山有多么可怕。
墨晚秋早早地掏出了机关兽,她和季少爬了上去,向林田惠招手。
可怕的事情到来了,林田惠三人的衣物再次不翼而飞。
林田惠满脸黑线,有点抓狂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十八层地狱是跟衣服有仇啊!”
好在这一次,刀山地狱给他们三人留下了裤衩子,倒不至于让三人光屁股爬山。
墨晚秋暗爽,这回可以不用捂着眼睛看林大哥的身材了。
“和冰山地狱一样,我们需要将灵力聚集在关键部位,特别是脚掌,否则赤脚的我们走一步便会被刀刃割开皮肉。”
林田惠稳下心神,将灵力凝聚后踩上了第一脚。
锋利的刀刃仍然超乎他的预期,第一时间便划开了他的脚皮切进了肉里,好在遇上了厚实的灵力包裹,减缓了“攻势”,最后死死地卡在了肉与灵力的缝隙里。
倒抽一口凉气,林田惠稳住了身形,回头对严石凯提醒道:“无论你原本想用多少灵力护住脚,都翻个倍,此间地狱的刀刃并没有那么简单。”
有了林田惠的提醒,严石凯的第一步迈出无惊无险。而后在墨晚秋机关兽的带领下,两人开始朝着山顶举步维艰前行。
……
……
山腰处,一位老人正在打坐。
他正是之前指点五鬼的老人,可他打坐的场面很诡异,不在于姿势,只在于位置。
他竟然半穿入刀山之中,只余一个脑袋在刀山之上,任凭刀刃穿骨,血浸寒锋。
万千利刃刺穿皮肉,每一寸都在撕裂他的筋骨,剧痛如万蚁噬心、如烈火焚身。
可那位老人就盘坐于刀锋最盛之处,闭目垂眉,双手结印。
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却不见他有半分皱眉、半分动摇。
皮肉在刃上绽开,他神色不动;神魂在苦中煎熬,他心如止水。
痛是真痛,苦是真苦,可他眼底无悲无怖,无嗔无怨。
仿佛这刀山不是炼狱,而是他证道的莲台;这彻骨之痛,不过是拂过心间的一缕微风。
任刀锋千万,难动他一念清净。
“原来是十方前辈。”
一道脆甜的声音传来,老人睁开了眼,看到了林田惠一行人。
认出自己的是一位坐在机关兽上的小姑娘,凭借过目不忘的能力,拾荒老人一下子变认出对方是墨门钜子的千金。
“原来是墨小姐,多年未见墨小姐仍然未能晋级,可令尊竟然放心让你来这地狱试炼,真是怪哉。”
墨晚秋的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她连忙打着哈哈想要掩饰过去,指着严石凯道:“哈哈,我也不是一个人,这位是天师府的小天师。”
拾荒老人看向严石凯,只穿着裤衩的严石凯俊脸一红,但仍不忘躬身行礼恭敬道:“晚辈严石凯,天师府当代小天师见过十方前辈。”
“哦,你姓严,那你是严如玉那个丫头的孩子了,都已经这么大了啊。”
拾荒老人的话让严石凯心头一暖,对方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却只说了母亲大人,证明对方也清楚自己父亲的那些龌龊,特意不提。
墨晚秋指着季少道:“这位是青帮季大少爷。”
季少被吓到差点跌落机关兽,连连摆手苦笑:“别别别,我现在就是一普通人,普通人。”
拾荒老人略一思索,缓缓道:“青帮,姓季,你是季博仁的孩子?”
季少没想到堂堂拾荒老人竟然一下子说出自己的来历,顿时受宠若惊,急忙回答:“是,是,我老爹正是季博仁,嘿嘿,嘿嘿……”
“你爹什么都好,就是太贪财了,现在也好,在里面好好反省一下。”
季少哪敢说个不字,连连称是。
轮到介绍林田惠的时候,墨晚秋有些为难,因为林田惠不让她暴露自己与小阎王的关系。
林田惠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没想到在刀山上的老人竟然是拾荒老人。
“小友,我们认识吗?”
即便被万刃所穿,拾荒老人也能神色如常,语调舒缓,毫无波澜。
说认识,那肯定是没见过的,但自己这一次“勇”闯十八层地狱的原因,跟眼前之人是完全脱不开关系。
就在林田惠脑海中天人交战之际,服部管家却突然站了出来,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林家少爷,林田惠。”
拾荒老人并没有纠结林田惠的身份,而是微笑着说:“看起来,那五鬼找到了你们,而且转移了三份业障。”
这自然是从三人光着的身体看出来的,严石凯忍不住好奇询问:“十方前辈,您之前告诉五鬼,我们试炼者承载业障对修行有好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好处呢?”
拾荒老人看着他们因为将灵力包裹在脚上,这一路走来并未受伤的身体,摇摇头道:“好处在刀刃上,你们需要放开灵力防御,主动接受刀刃的伤害。”
啊……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讶无比。
“前辈,这刀刃可是能够削去皮肉,斩断骨头的……”严石凯即便再尊重拾荒老人,也不得不出言质疑。
“千峰尽是寒锋刃,寸寸皆为夺命刀。”
拾荒老人笑语:“未经刀磨砺,难成人上人。你们不妨将灵力卸去一部分,再感受感受。”
林田惠和严石凯闻言,试了一试,刀山上的刀刃锋利无比,瞬间切入皮肉,鲜血流出。可两人还来不及龇牙咧嘴喊疼,一股子寒气便涌入体内与灵力搅和在一起。
两人皆惊,俱细细品味,这才发现寒气似乎在打磨体内的灵力,使之更纯更精更密。
“原来,这就是承受了业障后的机缘!”
两人心中一喜,一起向拾荒老人道谢。
……
……
临走前,林田惠听到拾荒老人远远道来一句:“问菩萨为何倒坐。”
他停下了脚步,朝拾荒老人的方向望去,而后转身回去。
“我去去就来,你们先走~”
墨晚秋四人只看到刀刃上那鲜红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