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残血如泼。
两个多时辰的厮杀终于告一段落了,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骸,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此刻天色渐晚,随着魏军的主动撤退,蜀军也可以松一口气了,暂且休息一番整顿了,包括张富自己也是,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这打仗可是比练武和切磋费劲无数倍啊!
双方也极有默契的各自派出后勤队伍打扫战场。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战后收尸,互不侵犯。那些扛着担架、推着板车的民夫在尸山血海中穿行,将还能救的伤员抬走,将已经凉透的尸首搬开,统一焚化,避免传染瘟疫。
蜀军临时营地搭在战场东侧的一片高地上。寒铁卫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大口喝水,有人连解甲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靠在一起,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发呆。活下来的庆幸自己还活着,失去袍泽的红着眼眶默不作声。
这一场仗,表面上看是人数优势和装备优势的对决,实际上是魏国的连环计,和蜀国这边的定海神针张富的对决!
诚然,魏国连环计已经奏效,蜀国没有一人洞察得到,甚至魏国最高光时期已经开始三面围攻,蜀军阵线岌岌可危,无人可用的蜀军其实马上就要告破了!在这个关键时候,太子、大将军、也是寒铁卫的主将张富亲自站了出来!
张富奔赴战场,用手里长枪开始杀敌,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上战场厮杀的!之前对阵张蚝其实不能算,是张蚝想跟他换命,他被迫自卫反杀的,这次是真真正正的在乱军中拼杀,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中军大帐尚未立起,张富累的够呛,只能寻了块石头坐下。他摘下了战盔,长出一口气,露出汗湿的头发,热气蒸腾而上,在暮色中凝成淡淡的白雾。甲胄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斑块,将整件铠甲染得面目全非。
他本想解开甲胄透透气,被李存孝制止:“太子,头盔摘下就摘下了,但是千万别卸甲,要不然会出大事的!”
“噢噢,差点忘了!哈哈哈,第一次给自己整出一身汗,没经验……”张富心有余悸的收回了手。
卸甲风——指的是将领在鏖战之后,满身大汗想要贪凉解甲,突然被冷风一吹,中了风邪,轻则半身不遂,重则一命呜呼。这在历史上有很多案例的,回过神想起来后,张富自然就不敢动了。
“太子,安神医来了!”隔着老远,就听到燕青的叫喊声,战斗刚一结束,他就亲自去后方去叫安道全了,因为张富在这场战斗中负伤了!
安道全知道太子受伤,自然不敢怠慢,带着几个信赖徒弟骑着马就来了。下马之后,他都来不及行礼,提着药箱来到太子身边,蹲下身就开始仔细检查。
安道全可是一个精湛的外科医生,尤其擅长治疗外伤,包扎伤口。他此刻看着张富身上那件染透的血甲,却也不敢贸然动手。
少倾,他眉头紧锁,小声提醒道:“太子,忍一忍。”
“放心,没事的,你只管包扎!”
安道全先用水浸湿的软布敷在张富甲胄接缝处,待干涸的血痂慢慢软化,才小心翼翼地将甲片一片片揭开——哪里有伤解开附近的铠甲,只要不一下子脱光,就可以避免卸甲风。
这也就是太子了,才有这样的待遇,普通军医在战场上医治伤卒,都是简单粗暴,直接开动了。毕竟时间就是金钱啊,有无数人等着治疗呢,稍微疼一下总比后面的兄弟流血过多死了好啊!
随着安道全的操作,张富是疼的龇牙咧嘴,但是他忍住了,没有吭声。倒不是他多么坚强,只是他周边围了一堆的人,他实在怕丢人啊!!!
第一处伤口在左臂外侧,不是很深,但有三四寸那么长,是被枪尖划开的,铠甲都已经被划破,皮肉翻卷,沾染到了铠甲之上,安道全要先将铠甲甲片拆下,才能上药包扎,这一步可是有点疼痛的。
第二处在左小腿腿肚处,同样是被划伤,血已经止住,但周围的皮肉红肿得厉害。单论伤势没太大碍,但因为是在腿上,很影响上马、下马和走路,张富后面估计要瘸一阵子咯。
安道全一边清洗一边上药,手法极快。这两处伤口确实不算重,至少没伤到筋骨,就是一些皮外伤罢了,养几日便能愈合。
可当处理到第三处伤口时,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这最后一道伤口伤在了腰侧,约莫两寸深,位置刁钻——正好在肋骨下缘与胯骨之间,没有伤到脏腑,却刺穿了肌肉,甚至隐约能看见创口深处蠕动的软组织。
“这一下……”安道全的声音很轻,但也颇有一种庆幸之感:“若是敢再深半寸,太子这腰,恐怕就废了!”
他这句话刚说完,身边同样是满头大汗,一脸血污的李存孝和燕青二人着实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太子要是在他们面前受了重伤,他们可真就自裁谢罪吧,就是太子放过他们,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活着啊!
燕青和李存孝对视一眼,齐齐跪下,包括后面还剩下的二十来个锦衣卫、李冲等人全部都跪下了:“属下护驾不利,请太子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