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是顺风,这艘红色大船行得比较快,一天后的黄昏时分到了睢阳郡。大船准备在睢阳郡治所宋城县靠岸了,眼前的码头在河的西侧,码头上的灯笼挂在运货、装货区周围的一根根灯杆上,虽然不太亮,但是看上去很喜庆。
杨慎矜和“三角脸”官员站在大船的靠岸一侧。“三角脸”说:“杨大人啊,这船夜里能通行吗?要不您还是在宋城县留宿一夜吧。绝大多数情况下,大型漕运船夜里需要停泊,等天亮再出发。”
杨慎矜说:“我自然知道这一点,只是我原本急着赶路,想着夜里如果顺风,且没有大风浪,可以慢慢行进。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安全第一啊,这船上连护卫带船员共二十多人呢,我不能只考虑自己。”
“三角脸”紧张地状态放松了一些,他说:“您住下就好了,能和我一起下船,否则我怕下船后遇到官差抓我。”
杨慎矜说:“唉,你怎么这么怕官差抓你啊?”
“三角脸”说:“当年,长安城东侧的广运潭建成注满水后,我带着两个船长,每个船长带着十名船员,将睢阳郡和陈留郡的特产运到了广运潭,参加了广运潭命名,并启用仪式。那次韦坚向我交待了许多事情,整个选货、运货、庆祝流程,是他亲自向我交待的。你说我这算不算是韦坚的余党呢?”
杨慎矜说:“天晚了,官差下班了,你现在下船是安全的。唉,真是作孽啊。”
船停稳了,船长过来向杨慎矜躬身拱手说道:“杨大人,一般没有军事需要,船舶夜里是不通航的,您能否在宋城的驿站休息一夜?明天早上我去驿站接您到船上后,我们再出发。”
杨慎矜说:“我已经改变了主意了,安全第一,按照航行规章办事才对。”
这位瘦长脸的四十多岁船长,指着岸边说:“杨大人您先请。”
杨慎矜说:“我带着护卫上岸了,你不用送我了。我记得你姓叶,是吗?”
这位船长说:“是啊,在下叫叶平安。”
杨慎矜说:“叶船长明天见。”
叶船长说:“明天见。”
杨慎矜和“三角脸”上岸了,有六个衣衫破旧的装卸工过来了,要上船卸货。叶船长冲他们喊:“天亮再卸货,现在禁止上船!”
管理码头的官吏过来把岸边的一道铁栅栏拉过来,用铁链锁在南面的一根大立柱上了,这样岸上的人就上不了船了。叶船长和十五名船员,吃住在船上,若是饭菜和饮用水不够,他们会把甲板上的一个竹排放入水中,撑竹排到往南一点,上岸买所需物资。
第二日天麻麻亮,衣衫破旧的装卸工来了三十多人,在铁栅栏外等候着。过了一会儿,码头的官吏打开了铁栅栏,三十多装卸工争着上船。叶船长和船员们挡住了他们,从中挑了二十名身强力壮的装卸工,其他人让码头上管理秩序的吏兵们赶走了。商贩们拉着一辆辆马车过来了,他们已经提前把货款给了码头的官吏,而装卸工们装货的酬劳是码头按装车多少支付的。
杨慎矜在十天后到了广陵郡治所广陵县。杨慎矜要在这里采购一批高档锦缎和丝棉,一部分给皇上及其家人用,剩余的卖给一些达官显贵。由于皇上近些年生活奢靡,赏赐文官武将也不太节制,只靠全国各地进贡的锦缎、布帛是不够用的。
杨慎矜下船上岸后,带着十二名护卫在码头上走。此时是下午,装卸工们开始从码头的仓库里,往停下的船上装货了,装的是大米,是按照袋数算报酬的。
一位身穿浅青色官服,戴着黑色幞头的官吏,带着五名管码头秩序的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前面驱赶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这两个女人,老的穿着棕色衣袍,年轻的穿着粉红色衣袍。
那个码头官吏说:“这是装货卸货的地方,你们赶紧离开!否则让士兵把你们逮住送衙门。”
老女人哭着说:“大人您通融一下吧,我在这里等长安来的青天大老爷啊。”
年轻女人也哭着说:“大人您行行好吧,我丈夫被官差抓了两天了,我听说今天就要被杖毙了。”
这位官吏中等身材,小方脸,不耐烦地说:“你丈夫还是作奸犯科了,要么就是叛臣的余党,现在这股严打风是从长安刮来的,谁都救不了你丈夫。”
杨慎矜带着十二名护卫向官吏走近了,他向这位官吏说:“你是管理码头的官吏吧?这两个妇人的事,我在旁边听到了。我要陪同她们去广陵县衙门,问问被抓的人到底犯了什么罪。我之所以管这件事,就是因为这个被抓的人,应该是我们漕运系统内的漕运人。”
这位官吏看到杨慎矜穿着深红色官服,已经肃然起敬,没等杨慎矜说完话时,就躬身拱手面对他了。
这官员保持躬身拱手姿势说:“下官夏吏,拜见这位大人。您可是江淮租庸转运使,水陆转运使杨慎矜杨大人啊?”
杨慎矜说:“我正是朝廷官员杨慎矜。”
那两位妇人扑通跪在杨慎矜面前,泣不成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