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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山楂云糕引发的家事(1)

一只莹白的小手抚上了书房的花格窗,蓁蓁轻轻推开窗户,踮起脚尖向外张望一眼,樱唇轻启,似是无声地咕哝着什么,随后拢起耳侧的几根碎发,声音里带了一丝淡淡的遗憾,轻轻道:“时常遇到边境骚扰,自会想方设法应对,且小战不断;而毫无战事下所谓的治军,也只是严格要求而已,并未真刀实枪地上过战场——在这种情形之下,十三会毫不犹豫选择猛威将军治下的兵士。二兄,你如有雄心,这种事上,是不可随意对待的呀。”

这声音柔若春风,可是,落入陈跃的耳中,却如惊雷般振聋发聩!

的确,一向虑事周全的他,却忽视了一个极重要的问题:实践出真知!而这,应也是猛威将军最受父君倚重的缘故吧?

“笃笃笃”,门轻响了三下,鱼儿的声音禀道:“公女,卫姬的侍女清良已经穿桥而过,向这边来了。”

“知道了。”

漫不经心地应着,蓁蓁踮脚从窗口向外望去。

此时已是仲夏,远处的大湖上荷叶田田,偶有几支荷花骨朵从一片碧绿中冒出,虽未开放,却已在凭借自己的婷婷身姿,在其间争奇斗艳。湖中的小石桥上,一个纤细身影正匆急走下。

双手在衣袖中紧紧握起,蓁蓁转过身,目光坦然地直视着陈跃,直言不讳道:“十三今日来此,是想告诉二兄,猛威将军的嫡子是血煞所杀,那么,此事万一闹僵,谁会承担责任?

佗叔父在曹夕姑的压惊宴上曾辩称,血煞是父君授意他所请!

若猛威将军听闻此语,那不太平的株林之地,只怕再难平稳咯。

倘或他一怒之下倒戈相向,陈国的局势,恐会会出现难以预测的大动乱!”

猛威将军的嫡子被血煞所杀,陈国会由此出现难以预测的大动乱?!

难以预测的大动乱!!!

震惊地屏住呼吸,瞪大双眸的陈跃,良久方悠悠吐出一口气,紧蹙双眉道:“十三是要我拢住猛威将军?可是出了这种事,很难——”

镇定地望着陈跃,蓁蓁加重了语气道:“二兄,有些事贵在神速,我已经布下局,你只要速给父君去信,要快,要赶在佗叔父和太子大兄之前去信,而你,必须亲自去安慰猛威将军的家人。”

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轻轻搭在了陈跃肩上,蓁蓁附耳低语道:“今天下午,宛丘城内会出现一种言论:猛威将军嫡子的信息,是佗叔父暗中透露给血煞的。”

一阵脚步声渐渐近了,随后书房的门被叩响,一个带着哭音的女声急切传来:“公子,不好了,您快去瞧瞧吧,壶夏夫人去了夫人房里,不依不饶地无理大闹呢!”

“究竟为何事?慌慌张张成什么体统?”

一声沉喝,陈跃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门开处,清良垂首向着陈跃和蓁蓁施了一礼,方抬起微红的眼圈,道:“事情起因,不过为了一份山楂云糕——”

她的话尚未说完,一声清脆的女音便活泼泼打断了她:“嘿,二兄,你们两个聊着,我先去瞅个热闹!”

陈跃和清良只觉一阵微风掠过,眼前白影一闪,尚在书房内的蓁蓁便不见了人影。

两人震惊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白影消失的地方,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而担忧着卫姬的蓁蓁,运起轻功,几个起落已来到了卫姬院外。

院门四敞大开,呵斥声、低泣声、安慰声中,点缀着瓷器落地后粉身碎骨的声音,这种种嘈杂的声音,仿佛污染的河水一般,汇集在一起,沸沸扬扬从院内流出,其中,一个尖利的女声刺破了这片嘈杂,成为这嘈杂之曲的主角。

女声斗志昂扬,十分刺耳:“凭什么我要让你?我不让了,也不忍了!卫姬你能怎么着?!”

只听声音,也能想象此人的形象。不外是一手扶着奴婢,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儿,一手却恶狠狠指向口中不忍的那个人罢了!脸上的表情么,应该是咬牙切齿地笑着,恨不能食其肉寝其骨的那种极其渗人的笑!

在门外站了三个弹指,蓁蓁脑绘出了仲壶夏发狠图,俏皮一笑,对自己道:“走咧,去瞧瞧自己的想象力如何!”

院子里站了几个小宫女,皆是些做粗使杂物的,她们或站在树下,或站在廊檐下,手里则拿着花洒亦或端着空盘子,眼神却齐齐地望向正厅的方向——嘈杂声音的发源地。

看热闹的小宫女们太专注了,而蓁蓁又来得悄无声息,以至于蓁蓁走至近前,她们尚未发现。她以袖掩口假嗽一声,惊得小宫女们蓦然回望,脸色泛白地向她施礼,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正厅内的情景,用惨不忍睹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但与蓁蓁脑洞大开绘出的想象图,却是完全不同。

青石板地面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瓷片,有几处湿漉漉的,散发着淡淡的酒味;而门口右侧,正厅窗下的高几前,站着一个身着黄衣眉目如画的女子,她两颊红如云霞,樱唇紧咬,如丝的媚眼斜睨着正前方,那里面流露出来的阴狠,令人不寒而栗!

在她身侧,站着六个婢女,一个正轻轻为她揉按着肩膀,细声细气地安慰着:“夫人莫气,您这身子才好些,为那些不知深浅的人伤了自己,那可是得不偿失呢!”

简直就是狗仗人势,指桑骂槐!

而她身侧的那些婢女,则随着她的话,纷纷附和:“是呢,夫人。”

“这件事,晚上夫人见了公子,可以好好论一论!”

“……”

这主仆们的对话,毫不避讳,主人直言,奴婢们则暗指,言语之利剑均指向了一个人:卫姬。

正厅中间主位前,站着一个红衣女子,本就气得脸色铁青,此时那暗红的嘴唇更是哆嗦着,简直说不出话来。

在她身两侧,共有七个婢女簇拥着她,其中两个扶着她的胳膊,阵仗颇是不输那个眉目如画的阴狠女子。

只是,在这些婢女最外围,有一个着淡红衣裙的婢女垂着头,莹白的手捂着左脸,低低地抽泣着。

红衣女子的婢女中,有个紫衣高挑婢女,在黄衣女子的婢女指桑骂槐后,当即上前,声音清脆凌厉道:“壶夏夫人真是好本事!黑的竟然也能说成白的!

奴婢自出生至今,从卫国来到陈国,算是第一次开了眼,见到了您这么美丽,心肠却如此歹毒的女子,不枉随我家公女来到陈国!”

高几前一个容长脸儿的婢女厉声喝道:“你个奴婢大胆,竟敢说我们家夫人!”

另五个婢女立即众口一词的附和着,而红衣女子一侧的婢女们,则纷纷讨伐说,是她们欺负她们夫人在先,一时里,正厅内又是嘈杂一片。

“别吵了!”一声尖利到直刺云霄的喝叫,震得众人一怔,黄衣女子眯起眼眸,冷声道,“卫姬,那山楂云糕你要怎么赔我?”

站在门外的蓁蓁,偷听了片刻,终于听到了“山楂云糕”这个关键词。

难道仅是因为几块山楂云糕,这仲壶夏就发疯般又吼又叫还又砸又闹?她也是贵门大户出身,岂可如此不要颜面?!

纵身一跃,她倏然如一朵飞花般,轻悠悠地落在了正厅中间。

光滑明亮的青石板地面上,满是尖利的碎瓷片,她的左脚见缝插针,落在了一处安全地带。

“你们瞧瞧,这是闹得什么嘛?连个落脚的地都没了?!”

她嘟着嘴兀自埋怨着,右脚轻轻踢走左脚内侧的碎瓷,站稳身形后,斜睨着黄衣女子道:“壶夏,为了几块云糕发这么大火,值得吗?”

随着她的这句话,正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转向了她。

她成了两派的焦点了。

仲壶夏未曾料到蓁蓁忽然半路插了一脚,冷冷白了蓁蓁一眼,脸色阴寒道:“十三妹妹可知是什么云糕?”

蓝眸一眨,蓁蓁笑嘻嘻道:“什么云糕,难道比黄金还贵不成?”

尖尖的指甲轻划过衣袖,仲壶夏眼底闪过一抹阴狠,脸上却是一笑,柔声道:“这云糕,是山楂云糕,倒是不贵,但酸酸甜甜又开胃消食。

我最近肚痛,胃口也不佳,便特意让人给准备了这东西,谁料到卫姬的人去膳房,见到这个,便说卫姬正想吃酸甜的东西,于是给拿走了!十三妹妹说说看,这气人不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