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了!撤了……哈……哈……大哥,都撤了!”
头发凌乱,面带狂喜的奥布莱特在医院的走廊里一路小跑。
一直跑到一处病房门前,才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的对着房间里的范德斯和巴蒂斯两人道:
“大哥,巴蒂斯……外面的人……都撤了!”
原本,屋里正在小声商量事情的两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愣。
“都撤了?什么意思?”
范德斯皱眉不解:“你喘口气好好说。”
“呼……呼……外面的警察,还有记者,所有人都撤走了!”
奥布莱特缓了好几口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现在外面空荡荡一片,咱们可以出去了!”
“……”
范德斯和巴蒂斯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却都没有出现几分高兴之色。
尤其是巴蒂斯,这会儿更是低声骂了一句:“Fuck……这下可就麻烦了。”
见此情形,奥布莱特顿时不解:“什么叫麻烦了?这外面那些警察撤了不是好事么?我可不想真的跟他们交火啊……”
“跟警方的人火拼,也总好过跟贝尔纳多的人厮杀来的强,奥布莱特,至少人警方是能谈的。”
范德斯揉着鼻梁,满眼的疲倦和烦躁:
“别看先前那么多警察和记者在这里,搞得好像我们已经插翅难飞了,但他们又何尝不是我们的保命符呢?至少他们在这里,贝尔纳多的人就不会轻易动咱们,可他们现在突然全都撤走了,你要不要猜猜这是为什么?”
“因为贝尔纳多要动手了。”
不等奥布莱特说话,一旁的巴蒂斯就接过这话茬说道:
“咱们恐怕是……”
但奥布莱特也没等巴蒂斯说完,便直接插话道:“可是我刚刚亲眼看到,警方的人在撤离之前,突然动手把贝尔纳多派来盯梢的人都给逮捕了啊。”
“啊?”
这下,范德斯和巴蒂斯又愣住了。
“就我刚刚在门口偷看的时候,亲眼看到带队的那个队长,原本还在跟贝尔纳多的一个心腹说笑,可一名下属警员凑过来跟那队长说了几句之后,他立马就变了脸色,紧接着就下令逮捕了贝尔纳多的人,不仅如此,他连枪都给拔出来了,那架势,我都怀疑要是贝尔纳多那帮人要是死硬着不肯缴械,他估计是真敢开枪啊。”
奥布莱特一通说完,脸上甚至都还有些幸灾乐祸。
而范德斯二人就是满脸懵了。
“他们……他们不是一伙儿的么?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巴蒂斯起身走到窗前,小心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看。
发现外面确实已经没人了,街道上空荡荡一片,别说穿制服的了,就连野狗都不见一条。
“不知道哇。”奥布莱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本来我都以为咱们今晚死定了呢,没想到竟然变化这么快,趁着外面没人,范德斯大哥,咱们不如赶紧走吧,万一他们突然反悔又回来了就遭了。”
“不急……”
范德斯目光闪动,大脑飞速运转。
按照常理来说,当地警方跟贝尔纳多那帮人完完全全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这以前但凡是跟贝尔纳多集团扯上关系的案子,警方的人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一点,范德斯以前那可是没少经历。
毕竟在今天之前,他们也是贝尔纳多集团的一员。
如果不是被那教授强制拉上了贼船,保不齐刚才围在医院外面的人,就有他们一份。
所以,深知这一点的范德斯,在来医院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一是拿医院里其他人当人质。
二则是找来大批记者,本地外地都找了。
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且摆到台面上来,逼得警方的人不敢不作为。
此前的围而不攻,就是他所能算到的最好情况了。
只是现在……
他有些看不懂了。
“会不会是……教授先生干了什么?”一旁沉默的巴蒂斯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你说他?他能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能真搞定了贝尔纳多不成?”
奥布莱特顿时失笑。
而范德斯皱着眉头想了想,也摇头道:“贝尔纳多身边随从众多,尤其是今晚,更是高手如云,他一个人……”
说到这里的他,面露无奈苦笑:
“其实,我更愿意相信他已经丢下我们跑路了。”
作为范德斯帮的老大,范德斯深知贝尔纳多集团的底蕴有多么深厚强大。
如果不是被张玄强行裹挟,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他们有一天竟然还能跟贝尔纳多集团打擂台。
事实上,他刚刚跟巴蒂斯商量对策的时候,甚至都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那就是牺牲自己和巴蒂斯,以换取帮派其他成员的存活。
虽然他也知道,贝尔纳多不可能会放过背叛了他的人。
但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一条路了。
毕竟一旦贝尔纳多集团正式开始动手,他跟巴蒂斯那是必死无疑的。
所以,赌上一把,怎么也不会亏。
“可是……”巴蒂斯本想说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外面,便传来了一阵清晰可闻的电话声。
叮铃铃!叮铃铃……!
三人面面相觑,一同走到外面的走廊。
电话铃声,是从距离这里不远的护士站响起的。
两名小护士还裹着衣服,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
一名黑西装满脸严肃的黑帮枪手看着她们,让两人想动又不敢动。
巴蒂斯走上去,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
而对面,也在这时候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但更多还是陌生的声音:
“是巴蒂斯先生吧?你好,我是埃弗雷特·亨德森,你或许听说过我的名字。”
“市长先生!?”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巴蒂斯的脸色就变了。
不只是他。
旁边的范德斯和奥布莱特在听到对面竟然是市长的时候,也都吃了一惊。
因为一次机缘巧合,巴蒂斯曾在一次贝尔纳多所举办的宴会上,远远的看到过这个人。
只不过那时候的亨德森,还不是拉斯克鲁塞斯的市长。
而他,也还没有落得现在这个地步。
“是我。”
亨德森轻笑两声:“两年前我们应该见过,那次应该是贝尔纳多的生日,那时候,我还跟范德斯先生聊过两句,他对时政变化,有不低的见解,请问他现在在你身边么?”
“在的,需要我给电话他么?”
“不用,我打这个电话过来,也只是帮某位先生,带句话而已。”
“某位先生?”巴蒂斯脸色一沉:“您也是来替贝尔纳多劝降我们的么?”
“贝尔纳多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巴蒂斯先生,您应该已经注意到,医院外面的人都已经撤走了吧?”
亨德森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平静,仿佛,只是在聊一件家常小事。
什么叫贝尔纳多的时代结束了?
巴蒂斯不明白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注意到了,亨德森在提起贝尔纳多的时候,并没有用任何尊称。
甚至连最简单的一句‘先生’都没提。
而这时候,电话那头的亨德森接着说道:
“你们现在已经可以回去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最好别伤了医院里的普通人,毕竟他们跟这件事情无关,都是些无辜的普通人而已。”
“你们回去之后,我会安排人手过去跟你们进行一些工作上的正式交接,我已经用范德斯先生的名字,帮你们注册了一家正规的运输公司,从今以后,你们也算是有正当的产业了,至于说业务方面,市政厅也会帮忙的,所以你们不用太担心收入的问题。”
“而除此之外,虽然贝尔纳多集团不少产业,都会被查封,但仍然有一些资产是我们不太好处理的,所以你们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应该会很忙,如果我是范德斯先生的话,我现在就会开始考虑新公司招人的问题了。”
“最后嘛……”
“那位让我传话的先生还说了:今天忙着出门,忘了喂家里的狗了,巴蒂斯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帮忙上门喂一喂,钥匙在公寓一楼的地毯底下。”
。。。。。。
一夜风波。
当天色渐渐亮起的时候,城市也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很多人都在讨论昨天晚上那乱七八糟,几乎席卷了整座城市的枪战事件。
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这场枪战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毕竟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底层的普通人而已。
天亮之后,该上班上班,该乞讨乞讨。
生活还在继续,并不会因为死了多少多少人就停滞不前。
只不过。
一些往日里很少有人会去思考的微小变化,却是无声的开始蔓延了开来。
“看今天的报纸了么?昨天城里竟然混进来一伙墨西哥的悍匪,那可真是大闹一通啊……”
桑顿站在张玄的公寓楼下,手上拿着块儿抹布,正细心的擦拭着面前这台已经修复一新的小汽车。
干着活儿呢,他的嘴上也没闲着,一边麻利的擦着车,一边对站在一旁抽烟的查尔森说着:
“听说警员都牺牲了十几个,才堪堪把这伙人给抓住的,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什么,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咱们这儿的警局干正事儿的。”
查尔森一手夹着手里的香烟,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眯着眼睛,瞧着远处一家正忙着开门的水果摊,看也没看桑顿一下,便说道:
“无所谓,反正这跟咱们又没什么关系,今天可是咱们正式上班的第一天,老老实实干咱们的活儿。”
说着,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确定差不多了之后,便有些肉疼的掐灭了手里的香烟,挥手将空气里的烟味驱散后,还紧了紧脖子上的领带,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个老练的职场人。
而一旁擦车的桑顿见他这反应,也是连忙将擦车工作收了尾,将挂在驾驶位靠背上的西装拿出来,使劲儿抖了两下,这才将其穿在了身上。
一边穿,他还问查尔森:“我这身行头看起来怎么样?这可是我老婆在成衣店挑了快一个小时才挑出来的。”
查尔森看了一眼,顿时嗤的一下笑出了声: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么?”
“什么?”
“活像个穿着一身体面西装的水獭。”
“Fuck off……”
二人说笑间。
公寓门忽然打开。
“外公那边不用担心,有你妈看着呢,你就踏实在学校里好好待着就行,要是上课上腻了,也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我帮你请假……”
白衬衫黑西裤棕皮鞋,左手小臂上还搭着一件西装,右手又提着个小包的张玄,从门里走出来。
而在他身后,满脸困倦的艾米莉亚跟着一起出了门。
“早上好,先生。”
见到张玄,查尔森和桑顿两人上前问好。
这可是他们的大老板大金主,今天第一天正式上工,可不得精神点嘛。
“嗯,你们来了就好了。”
张玄冲二人挑了挑下巴,便给二人介绍道:
“这是我女儿,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小姐好。”
二人连忙打招呼。
可能是因为桑顿和查尔森两个人看上去确实不太像什么好人的原因,原本还有些困得睁不开眼的艾米莉亚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有些害怕的后退了两步。
“不用紧张,这位是桑顿,爸爸请的司机,那位是查尔森,爸爸的新助理,看到他们的领带了么?都是些体面的正经人。”
张玄简单介绍了一下二人。
艾米莉亚这才小心翼翼的对二人微微欠身点头:
“你们……你们好。”
“嗯,时间不多,先上车,咱们去学校,先把复课的流程过一下,前面请了那么多天假,也是得跟人老师说清楚。”
张玄将手里的提包交给查尔森,查尔森十分懂事的将包放到了车上。
而张玄也将手上的西装给穿了起来。
正准备跟艾米莉亚一起上车呢。
却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街角。
有人正在看着自己。
张玄目光看过去。
发现是范德斯和巴蒂斯两人。
二人站在一辆车旁,见张玄看过来,巴蒂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而范德斯则是摘下头上的帽子,面露讨好的欠了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