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厨娘提着保温食盒跨进门槛,进屋摆起饭桌,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时令菜端出来,将石榴树下的两个小人逼停逼回。
虫虫从脚踏车上跳下来,“你个耗子妹,想当我妈咪的小孩,食屎吧你!”
骂完人,他先跑回屋,花花跟着追。
“吃完饭我会写功课。”
虫虫一口气跑进客厅,凑到书桌前嚷嚷,生怕谁听不见。
虞晚听他愿意写,有些意外他的转变,却是没问缘由,肯做自己的事就是乖小孩。
她飞快写好个人职业规划,放下钢笔,转身笑嗔:“你啊你,快让妈咪抱抱…”
花花落后几步,靠缩着堂屋往客厅走的门框边,眼巴巴望着虞阿姨抱起虫虫喊他“宝宝虫”“宝宝猪”。
他要骑脚踏车走出院子,她就能当虞阿姨的小孩。
“虞同志,虫虫,饭桌摆好了。”
堂屋另一侧连着的饭厅,小花厨娘在喊,等虞晚带着孩子上桌吃饭,她则带女儿回了后面灶房吃。
晚饭是瑶柱冬菇焖鹅掌、客家酿豆腐、豉汁蒸排骨、菌菇炒宣威火腿和清炒菜心。
菜色丰盛,沈明礼没回来吃晚饭,后头灶房还是加了菜。
半小时后,小花厨娘提着两壶灌满开水的暖水瓶过来,她收拾饭桌,动作干净利落,几下收拾好,走到堂屋朝客厅那边说:“虞同志,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你这边要没别的吩咐,我就先回去。”
想了想,又添一句,“灶房一直留着火,鸡鸭鱼肉也是现成的,需要吃夜宵,你敲回廊檐下的惊鸟铃,我们后头听得见。”
小花厨娘做事周到细致,凡事不用开口就能提前安排顺当。
想着新年,虞晚拿出抽屉里的信封,走去堂屋给小花厨娘,“里面是四张五尺布票,五斤棉花票,还有五十块钱。”
小花厨娘没接,讪笑着摆手:“无功不受禄,虞同志不用给我这些。”
“拿着,别推来推去。”
虞晚将信封塞进她手中,粗糙的指关节,连带刮着她手背,“原来一直是花大娘做饭送饭,她的工资是郭家出,后头你来了帮着做事,以为是一样。
下午听老陈说,你跟着花大娘吃住,没有工资。我屋里的打扫卫生又都是你在做,做了这么长时日,一分钱没得,不是白做工?”
况且做得那样好,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衣物熨烫留香。
虞晚晓得她是帮花大娘分担活计,话却不是这样讲,再想到花花那小妮,五岁了还没上学,穿的衣服尽是补丁,裤子是岛国尿素袋做的,当了母亲的人,见到这些就感觉难受。
看她还要推,虞晚又说:“我是借住郭家宅子的亲戚,不好插手长辈家的安排,这是一点心意,你拿着,算是我这边给你的工资补偿。”
“不行不行,虞同志,我真不能收你的钱。”
小花厨娘尴尬笑了笑,“早几年我就嫁了人,郭家肯让我带着女儿回来住,已经是顾念情分。
说句老实话,要不是你住这边,郭家不会安排人送米面粮油鸡鸭鹅肉,明面上是我们当佣人照顾你,其实是沾了你的光。”
客人吃什么,她们灶房也跟着吃些。
哪怕量少,也比外头一年吃一回肉强。
“叫你拿着就拿着,你们灶房怎么安排我不清楚。快过年了,给花花做身新衣服。”
“妈咪~喜欢的欢字我不会写。”隔壁,虫虫扯着嗓子呼救。
“等一下。”
虞晚笑眼看着小花厨娘,“拿着。”
人去了客厅,小花厨娘只能是收了信封,记了人家善心,她站在原地连着道过几声谢才回了后院。
书桌前,虞晚看着儿子的周记小本:这星期,跟妈咪吃了好吃的,好吃的糖水,好吃的蛋糕,好吃的火腿。最喜……
小孩子的周记纯粹是流水账。
她拿过铅笔要往图画本上写,想起不是简体版的欢,是繁体欢。
“妈咪也不会写,你先空着,等你爸爸回来你向他请教。”虞晚将铅笔塞回儿子手中,走去柜子边拧开收音机。
“妈咪是文盲呢。”虫虫一脸坏笑,听到放广播,跳下椅子扯开夹屁股缝的裤头,就跑去跟着妈咪乱扭。
虞晚是做腰肩拉伸,他是摇头晃脑扭来扭去捣乱。
到了晚上八点,母子俩洗漱完躺在床上说话,院子里有了动静。
“是爸爸。”
虫虫睁大眼睛望窗外,瞧不见人,能听到皮鞋踩到回廊青砖上的声音。
“哒哒哒——”
熟悉的步伐节奏,是爸爸。
他立刻蹬了被子,要起身,被虞晚压回去,“乖乖躺着,不许下床。”
收音机放着小喇叭讲故事,声音拧得低低的。
“气得铁扇公主啊~身子往后一仰,扑通一下就躺在地上了…”
沈明礼推门进屋,听到《孙悟空盗取芭蕉扇》,知道媳妇儿子还没睡,回锁好门往里走。
他边走边解纽扣脱外套,堂屋的灯亮着,客厅的灯亮着,走到最里面,卧房的台灯也同他眼睛一样亮着,“还没睡?”
沈明礼嗓音放得轻轻的,朝沙发丢去军外套,眼里是促狭的笑。
“不是说过别等我?”
虞晚的确没等,架不住有人往自己脸上贴金,她翻他一个白眼,“要不要吃东西?不吃的话就去洗漱睡觉。”
“才回来就催,这么着急?中午跟你说的账本和个人规划写好了?”
“我好了,你儿子的还没好。”
“他怎么了?”沈明礼轻啧一声,眼睛捉到她怀里抱着的一团。
“繁体欢字不会写,需要你帮忙。”
“明儿再看。”他走到床沿,刚要坐下亲人,碎花被子里钻出个碍眼小子打岔。
“爸爸,快去洗澡,臭烘烘不许上床。”
“管挺宽,睡不着去隔壁厢房睡。这么大还挨爸妈睡,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