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刻。
吴家人陆续下班回家，张之琳跟公婆说了家里来客的事，另把吴梦茵留下的盒子交给公婆。
木盒里是两只omEGA手表。
听儿媳说完，吴净才什么也没问，径直回了房间，梅芳同儿媳笑笑：“少烧点饭，我跟你爸没什么胃口。”
夜里躺在床上，梅芳翻来覆去睡不着，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那孩子是走的什么门路去的香江，又在香江过些什么日子才能当上电影演员。
一个年轻女同志，走到哪里哪都是个陷阱。
转念又想，梦茵是不是恨这个家，恨她这个养母帮着自己女儿抢了她的工作？
不然怎么连面都不肯见就走了。
“睡吧。”
黑洞洞的屋子，吴净才蓦然开口。
梅芳像是找到诉说口，“你还没睡？”
怕她说起来就没完，吴净才拢了拢棉被，“就要睡了，你别再翻来翻去，被子里都进冷气。”
她仍问：“梦茵找到她亲生母亲了？”
“找到也好，找不到也罢。人嘛，总要经些事才能往前走，她如今混的这样好，你我就不要给她添旧仇陈冤的委屈，该替她高兴高兴。”
吴净才闭着眼皮说宽慰话，心里多少有些怪养女心硬。
“你说的对，我该为她高兴。当演员能混饱饭，有大出息，不比留在沪市强。”梅芳宽慰完自己，又嫌养女不懂事。
拿两只手表就能抵消这么多年的养育恩情？
她再是不对，也养了她十几年。
情账难算，何况前面还有个年限滚利息。
*
当夜，从沪市飞往京市首都机场的民航准时着落。
虫虫精神头好，跟着大人下飞机，全程不用人抱，等上了军用吉普，挨着椅背立马开始点下巴。
郭贞拿过虫虫握着的飞机模型，取出包里的儿童毛毯，轻轻裹住他。怕他睡得不舒服，陆玉珠单手托住孙子脑袋，小声同副驾驶的儿媳商量，“今晚就睡大院这边，明天再去老爷子那。”
“听妈的安排。”
虞晚也担心影响小家伙睡觉，机场到军属大院更近，要先送了婆婆再去老爷子那，时间就太晚了。
平日，虫虫是晚上八点半准时上床，九点前睡着。
这会儿已经快到九点半，离家还要坐半小时车，为了不吵到虫虫睡觉，一路上再没人说话。
京市的冬天，来得比沪市更有意境，总是会恰到时机的下雪，提醒一年将尽。
一夜好眠无梦，雪停了。
虞晚带虫虫吃过早餐就去了老爷子那边。
“太爷爷~”
虫虫是朵喇叭花，走到哪喊到哪，人将进门脱外套就喊起来。
沈老爷子晨练结束，刚吃过早饭看报纸，见小曾孙回来，立时乐地丢下报纸，“快来，让太爷爷好生看看。”
“几个月没见，虫虫长高抽条了。”
虫虫笑着点下巴，说：“虫虫好想太爷爷，虫虫给太爷爷带了礼物。”
他脱下熊猫背包，拿出个红黄相间高丽女人下跪求草的铁盒。
“吃这个能强壮身体，太爷爷要时常吃。”
“人参太爷爷这有，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沈老爷子接过铁盒细瞧，是高丽参。
凝视铁盒的眼神，转向后进屋的孙媳妇，“小虞，你让孩子买的？”
虞晚摇头，笑着解释：“之前中秋节送节礼给楼老先生，虫虫听许姐说吃红参对身体好，嚷着要带回来给您补身体。
他每周没几个零用钱，攒又攒不下。这盒高丽参是虫虫找明礼提前调用三个月零花钱买的。”
沈老爷子心下高兴，拉过曾孙揽在怀里说话，“真是成了小大人，跟你爸一个样，比饭桌高不了多少就知道惦念家里人。”
虫虫被夸的咧嘴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太爷爷。
“打明儿起，太爷爷就喝咱们虫虫买的红参茶。”
听了这话，小身板明显更得意。
爷孙俩在一处，话能说一箩筐。
虞晚在旁边当旁听，熬到快吃中午饭，才寻到借口说去隔壁房间洗手方便。
她前脚刚走出屋子，后面立马跟上个尾巴。
被尾巴监督，虞晚脱不开身去对面看双胞胎，保姆又不抱孩子到老爷子这边来，想跟监督尾巴打个商量。
还没开口，虫虫的白眼已经翻上天。
要真开口说要去瞧双胞胎，怕是要连蹦带跳地闹。
当妈当到她这份上，实属窝囊。虞晚心内自唾一番，进了隔壁房间洗手方便。
她一进卫生间，虫虫立马跑去对面敲门，进屋溜达一圈，翻翻玩偶，荡两下秋千，看到两个臭小孩开始吃米糊，趁张姐她们腾不开手，各捏一把双胞胎的胳膊肉就跑了。
双胞胎遭了“欺负”，显然是没反应过来，好在没哭，懵了两秒继续吃米糊。
……
午间吃饭，郭贞来了沈老爷子这边。
她有事问虞晚，耽搁了几天，等吃过午饭，趁老爷子要午休，两人去了隔壁房间说话。
“虫虫，上床去睡会儿午觉。”虞晚赶小家伙。
虫虫不肯睡午觉，更不想漏掉大人说悄悄话，他挤在妈妈腿边，装起没锯嘴的葫芦。
“大人有话要讲，你这样不太礼貌。”
虞晚轻拍儿子后背，示意他乖一点，虫虫回头望了望妈妈，又看了眼奶奶，明白大人是同一个意思，他暂时离开沙发，让出大人说话的空间。
只是他走的不远，仅从沙发前走到沙发背后，用后脑勺对着妈妈、奶奶。
虞晚心感无奈，拿小家伙简直没辙，索性同伯娘说起正事，“先前去穗城两位舅舅家，没打听到什么可用消息。
后面去香江郭家走了一趟，阿斌带我们去看了迁移的新坟。”
说着话，虞晚拿出包里一个信封，“这是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