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公廉的帐篷。
韩公廉躺在睡袋中极其虚弱,对章律和慕容倾金说:“那些天气雨量记录一定要给到工匠协会,这个很重要,让他们组织人多整理。”
章律说:“韩先生你好好休息,明早我们就出发。”
韩公廉道:“你听我说!告诉杨元奇:匠人用手创造所有,我其实并不信所谓的道理,要是有道理,那些匠人就不该埋没。没有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人和放在最后会让人忽略。有了人和,就能创造天时地利。天时可以掌握,地利更可以更改,一切都是人!”
章律还想劝韩公廉休息,慕容倾金紧紧的拉住不再说话,韩公廉现在突然清醒不是没有理由的!章律一脸骇然。
门外闯进一个伺候:“大人,杨爷派人寻来了。他们有详细具体的路径,晚间可以启程!”
韩公廉一脸的笑意,那个孩子啊,真的很好!
……
……
清晨,龙城。
这里没有门,也没有城墙。龙城禁卫骑军和禁卫军全员集合,他们就是龙城的城墙,一堵永不会翻倒的墙。
远处,一支队伍从风雪中现出身影,一望无际白色的缟素,那是天上飘下来的雪花。
刘大工和李小牧哭红了双眼,杨元奇怔然无神看着远方的队伍,白鹭在旁边紧紧的扶着他。韩公廉病逝于归途,他终究没能回到心心念念的盐定路。那个人回来了,却再也没能回来!
……
……
后世史载:龙城不是城,龙城却很容易找到,就在河套平原西北角,这里曾经是个绿洲,这里住的人也不多,但所有的人都知道这里就是龙城。因为这里有一个千年古碑,墓碑的名字刻着韩公廉先生之墓。
韩公廉在史书中独立成传,但只有薄薄的半页。韩公廉这个名字在太多学科中出现,很多当年的学者匠人都有他的记载。在《定安学府的山长录》上,韩公廉更是长长的满编记录,写下该份记录最前面的名字在华夏史都能说显赫:杨元奇!
很多历史学家把定安学府归于杨家,最有利的佐证就是这个记录。杨元奇从不认为定安学府是杨家的,却执着的要为这个山长做录,潘易岭是第一任山长,那是杨元奇的岳父,韩公廉这个山长都称不上杨元奇的先生。他却把自己对定安学府最后的念想留给了韩公廉!
……
……
杨元奇从来没有这么恼过自己,明明一个老人,明明这里气候变化多端水土恶劣,明明自己心中有过心悸,他就是让韩公廉成行。
杨元奇实在搞不清当时他怎么想的,天时地利人和?!他都在林灵素面前说过不可持,偏偏韩公廉要看看这里,他就觉得也好。
白鹭拼命搂着杨元奇:“相公,这真的不是你的错,韩老先生要去,你也留不住。”
杨元奇心烦的恰恰是这里:“我真的留不住吗?”
白鹭道:“你说的,每个人都有追求,韩老先生亦然,他想看清自己的答案。”
韩公廉最后给出了答案,他临时的留言告诉杨元奇,不要在意其他,做好自己的事护住这里的人就好,因为这些人也会护着他。他所做的事得人护着,在这里就没有错!
杨元奇有点颓然,错也好不错也罢,他都得撑着,他得寻找自己的答案。或许这就是人生!
……
清风寨定安学府。
钟声响起,大家都很奇怪,这个点怎么会有钟声。
学府广场,先生和学子都聚集了过来。大家内心都是一跳,今天来的人可不只有有学府的人,盐定路很多有份量的人都来了,却都是满面戚容,这是什么事!
学委会潘易岭、杨和,治理司李格非,银司苏迨……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安娘走到台上,只是非常简短的一句:“定安学府现任山长韩公廉先生病逝于龙城,请魂以归!”声音很颤,身体很抖!
“请魂以归……”
定安学府没有了它们的山长!
……
杨家大宅。
陈氏一脸戚容对旁边的黄鹂说道:“你小娘姐姐还在坐月子,你安排一下安乐坊,让那些医师抽点时间,去各个老家伙家中都看看。这事不能再有了啊。”
黄鹂应:“明天我去过去的。”
陈氏说:“那个三娘也好,清照也罢,哎哟,金莲还在黑山。让她们多回回家,杨家还不怕没人嘛。”
黄鹂道:“母亲不要乱了分寸,她们时常回去的,我们没事也会过去找亲戚朋友的啊。”
陈氏一叹:“韩老先生家中可有他人?”
黄鹂这次没了言语!
陈氏“……”
有的人自己一生就已足够灿烂!
……
龙城。
刘大工和李小牧正和一群人整理韩公廉的文稿,刘大工说:“整理好后抄录一下,正本……你去说说,还是留给他吧。”
李小牧说:“杨爷说不用,就去学府封存,他已经有了韩先生最后的遗言,那才是给他的。韩先生说了什么啊?”
刘大工怒道:“没传出来的东西就别瞎打听。那你也把正本和抄录拿给他看看吧。”
李小牧说:“韩先生……唉!他都没有后人呢?”
刘大工更怒:“我们这些匠人出身的,不都是他的后人,他怎么就没后人了。要是哪天那个墓断了香火,不是韩先生没有后人,是匠人没有后人了,匠人就不该有后人。”
李小牧赶紧道:“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呀。”
李小牧说:“定安学府离龙城有点远了,杨爷怎么不把他葬在学府呀。”
刘大工呵呵的道:“不远!这样才好。这样我们这些人才会记得他,才会一路行来拜祭,才会在来回路程中好好想想我们是什么人,我们该做什么!愿意走愿意想的人,这里就不远;不愿意的哪怕就在身边,也是远的!”
李小牧深深施了一礼,刘大工真的是个好先生,李大木是他的父亲。
龙城韩公廉墓,千百年来香火从不断绝。所以龙城永远都在,因为这里已是一群人的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