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三天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改写缅北的格局。
曹家主宅二楼,叶青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七十二个周天之后,经脉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貔貅碎裂时透支的那股灵气,正在被龙石种残存的温润之气一点点填补。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目调息的时候,京都那边,又有了新的变数。
谭九回了家,没有休息。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两颗核桃,一直坐到天亮。
然后他拨出了一个号码。
不是打给叶向前,不是打给叶老将军。
是打给唐一。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沉稳、平静,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唐一。谭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我是谭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谭。这么早。
唐一,谭同的事,我想通了。谭九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凉,王家那边,我一刀两断。但谭同是我的独子——我得保他。
你想怎么做?
我想见您。谭九的声音很轻,恳求道:当面谈。
当面谈的意思是,如果唐一肯见他,就说明唐一顾念旧情,有的谈。
如果唐一拒绝见面,谭家自然要垂死挣扎一下。
唐一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
谢谢唐一。
谭九挂断电话,缓缓放下手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手指攥紧了核桃。
儿子……爹最后赌一把。
如果唐一肯点头,谭同就能回来。
如果唐一不点头——
那他再无退路。
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叛逃出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就连儿子,孙女都不行。
这也是他拒绝王中兴的真正原因。
更何况,叶向前并没将事情做绝!
内比都,军政府总部大楼。
清晨七点,吴瑞大将从南渡镇连夜驱车赶到内比都,没有回家,直接驱车驶入军政府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
他的副官早已在电梯口等候,见他下车,立刻迎上前。
大将,朱温大将在办公室等您。
吴瑞点了点头,整了整军装领口,大步走进电梯。
军政府总部大楼的顶层,走廊两侧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卫兵。吴瑞走到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副官上前叩门。
进来。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吴瑞推门而入。
朱温大将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缅甸本土的雪茄,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升腾。
桌上摊着一份军事地图,密密麻麻的标记覆盖了整个克钦邦和掸邦北部。
朱温没有抬头,手指在地图上克钦邦的位置敲了敲。
吴瑞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朱温终于抬起头,目光像两把钝刀,缓缓刮过吴瑞的脸。
南渡镇那边怎么样?
奈钦的人已经开始从密支那外围撤了。吴瑞汇报道,城东军营撤了两个营,剩下的也在收拢防线,往萨尔温江方向退。敏瑞那边也动了,他的部队正在向八莫方向靠拢。
朱温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晨光中散开。
奈钦完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用Vx毒气弹杀叶青,捅了马蜂窝。五寡头里,丹朱和敏瑞都倒向我这边了。他现在手里就剩几个营的残兵,翻不了天。
他放下雪茄,身体微微前倾。
但问题不在奈钦。
吴瑞沉默地听着。
问题是密支那。朱温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密支那的位置,克钦独立军和崩龙军,已经实质上控制了那座城,让他们将密支那交出来——
他冷笑了一声。
吴瑞,你跟我说实话。密支那,能拿回来吗?
吴瑞沉默了三秒。
拿不回来。
两个字,干脆利落。
朱温的眉头微微一皱,但没有发火,只是盯着他。
克钦独立军和崩龙军,战死数千人才拿下密支那。你让他们交出来,等于让他们承认仗白打了、人白死了。吴瑞的声音沉稳有力,而且,他们背后站着红星集团。没有红星集团的物资和资金,他们撑不过一个月。叶青现在虽然刚恢复,但红星在缅北的布局已经成型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温。
硬拿,代价太大。密支那城区巷战,我们的部队至少得折进去两个旅。而且打完之后,满城废墟,翡翠矿区和红宝石矿场全毁了,税收从哪儿来?
朱温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摩挲着雪茄。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拿?
不是不拿。吴瑞摇了摇头,是退而求其次。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密支那城区向外划开,落在周边的矿区分布上。
密支那城区,名义上可以让他们管。但翡翠原石矿区和红宝石矿区,必须单独规划出来,由军政府直接管辖,或者至少由军政府派驻税务官和监管人员。
朱温的眼睛微微眯起。
继续说。
缅北两个地方最乱——掸邦和克钦邦。吴瑞胸有成竹,掸邦有果敢同盟军、佤邦、南佤,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克钦邦有克钦独立军、崩龙军,还有民盟叛军残余。但乱归乱,这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点——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资源。
翡翠、红宝石、玉石、木材、矿产——这些才是缅北真正的命脉。谁控制了资源,谁就控制了钱。谁控制了钱,谁就控制了这些地方武装的命脉。
朱温缓缓点头。
你的意思是,不跟他们争地盘,争资源。
吴瑞点了点头,跟克钦独立军和崩龙军签订协议——不允许走私。所有翡翠原石和红宝石,必须通过军政府指定的渠道出口,缴纳足额税收。军政府派驻监管人员,但不过问他们的内部事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
把最大的利益抓在手里就行了。地盘让他们管,但钱,必须过我们的手。
朱温沉默了很久。
雪茄的烟灰掉在桌面上,他浑然不觉。
这个想法跟我想的差不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内比都灰蒙蒙的晨空。
军政府当局在克钦邦的利益,说到底就是翡翠和红宝石的税收。只要税收不丢,密支那城区让给谁管,其实无所谓。但问题是——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吴瑞脸上。
谁去克钦邦主持这个工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吴瑞站在地图前,没有立刻回答。
朱温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原来是掸邦将军,跟果敢同盟军、佤邦、南佤都打过交道。木姐三雄、红星集团——你在那边有人脉,有威望,各方都买你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