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浓度,连三个月前的道玄城都比不上。
“四成储备被抽走,还能撑住十二倍,清河城的底子已经算厚了。”
刘明把外放气息收束在道君巅峰,顺着人流往城内去。
“清河城原本有三十五倍,比折柳城还高。”
裴渊跟上两步。
“如今呢?”
刘明没有回答,只朝主街偏了偏视线。
街上人不少,修者却远比想象中少。
大部分都是凡人与低阶散修。
几个低阶散修从旁边经过,护体法则一明一灭,其中一人脚下发飘,伸手扶住石柱,才没当街摔倒。
裴渊回头多瞧了一眼。
“十二倍法则浓度,意味着什么?”
刘明沿着长街继续往前。
“圣人境以下,修炼效率只剩平日的三成。”
“同样的修为积累,他们得多耗两倍时间。”
“法源石配给呢?”
“没加。”
裴渊没再追问。
法源石配给不增,修炼时间却拖到了原来的三倍。
落到底层修者身上,便是凭空少掉三分之二的修行资源。
长街两旁的商铺开着大半,却少有客人。
一家法器铺的伙计靠在门口,见两名道君经过,赶忙站直身子,直到他们走远,才重新坐下。
裴渊收回视线。
“城主不管?”
“管不了。”
刘明拐进通往城主府的石道。
“枢机院调令下来,陆泽只能执行。”
“他敢拒绝,清河城第二天就会换个城主。”
太初神朝的城主,要么凭战功坐上位置,要么背后有人撑腰。
一座星域城池,对他们而言,上限是冲击道源,下限是维持自身修行。
真正经营了几个纪元的城主,当然会对城池生出感情,毕竟那已经成了自己的证道之地。
可枢机院的调令落下来,他们仍旧只能照办。
自家的资源被挪走,谁心里会舒服?
“那他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找枢机院,申诉被驳回。”
“找应空的管事,又被骂回来。”
刘明捻散一缕迎面飘来的灰白法则。
“现在天天关在城主府,谁也不见。”
“外面的烂摊子,全丢给副手。”
城主府已经近在眼前。
两人刚踏上府前石阶,一名守卫统领便横过手臂,挡住去路。
守卫统领看着三十岁上下,修为只有圣人境。
身上的护体法则比街边散修厚上一层,却仍旧透着虚浮,显然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得到足够补充。
“二位留步。”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没能探出修为,手掌便搭上腰间刀柄。
“城主府今日不见客。”
刘明停在第二级石阶上。
“劳烦通报陆城主。”
“就说有人从道玄城来,想跟他谈谈法则储备。”
道玄城三个字入耳,守卫统领只是多瞧了刘明一眼。
听到法则储备四个字,他搭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肩背却绷得更紧。
府门内外的几名守卫也听见了。
没人交谈,视线全落到了这边。
守卫统领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你们……在这里等着。”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穿过府门。
那步子迈得太快,连城主府的规矩都顾不上了。
沉重的府门在刘明面前合拢,只留下不足半尺宽的缝隙。
守卫统领进去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出来,脸上的迟疑比之前更重。
“城主说了,请二位进去。”
城主府不大,比折柳城的城主府小了一圈不止。
廊道上的法则灯有一半熄着,剩下的灯光也不亮,显然每一缕能量都得省着用。
刘明和裴渊被领到了后厅。
陆泽坐在一张长案后面。
这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骨架却大,身上穿着灰蓝色袍子,没有任何纹饰,和一座星域城主该有的排场相差甚远。
陆泽把自身法则收得极低,仍瞒不过刘明的轮回感知。
清流法则沿着经脉缓慢运转,道君巅峰,归一关也只隔着最后一段路。
“道玄城。”
陆泽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客套,而是一个地名。
“对。”
刘明在他对面坐下来,裴渊站到了刘明身后。
“道玄城是第八百零一号星域,刘明道源的地盘。”
陆泽盯着刘明看了几息。
“你是他的人?”
“我就是刘明。”
陆泽的手停在案面上。
清流法则沿体内转过一轮,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
那点警惕没有消失,却换成了一种难以分辨的审视。
“道源中期亲自跑到我这座穷得叮当响的边缘城池,总不会只是来喝茶。”
“来跟你聊聊。”
“聊什么?”
“你被应空大帝抽走四成法则储备之后,打算怎么办。”
陆泽看着刘明,没有立刻接话。
后厅里只剩法则灯发出的嗡鸣。
案边那杯茶早就凉透了,杯底还粘着一片没来得及捞出的茶叶。
“你想听实话,还是套话?”
“实话。”
“实话就是,我没办法。”
陆泽把手从案面收回,放到膝上。
“枢机院的调令,我不能违抗,应空大帝的管事,我骂不过,前线的仗,我也打不了。”
“城里的修者在骂我,我还没法辩解。”
他说到这里,伸手把那杯凉茶往旁边推了推。
“你就没想过,换条路走?”
陆泽的清流法则在体内掀起一阵波动。
“什么路?”
“不走太初神朝给你铺好的那条。”
陆泽盯着刘明,许久没有出声。
裴渊站在后面,手指慢慢收紧。
“刘明道源。”
陆泽忽然叫了他的全称。
“你知道这句话传进枢机院,会变成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说?”
“我没劝你造反。”
刘明靠回椅背,手指搭在杯沿,神态松散得像是在谈一桩寻常生意。
“我只是告诉你,脚下这座星域的法则底层,还有另一种可能。”
“它不会碰太初神朝的创世公理框架,也不会把枢机院的把柄递到手里。”
“清河城会慢慢恢复,城里的修者也能重新修炼,被抽走的四成储备,同样会从另一条路补回来。”
陆泽听完,没有马上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灰白天穹。
那片颜色落在城墙上,连日光都透不出多少亮意。
“你在折柳城、云崖城和丰渊城做的事,我听说过。”
陆泽背对着两人。
“用一种闭环循环的法则体系改造底层阵法,让修者产出更多,也让他们得到更多回馈。”
“折柳城的法则活跃度翻了一倍,这个数据已经在城主圈子里传开了。”
“你消息挺灵通。”
“边缘城池的城主,消息不灵通活不久。”
陆泽转过身来。
“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的轮回体系接入清河城之后,这里表面上还是太初神朝的清河城,对吧?”
“对。”
“枢机院巡查来了,也查不出异常?”
“对。”
“那应空大帝下次再从我这里抽法则储备呢?”
问题落下,后厅里安静了片刻。
刘明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和折柳城那次一样。
“他能抽走的,只是太初神朝法则网络里登记在册的储备。”
“接入轮回体系之后,你的星域底层会多出一条暗渠,里面循环的法则能量,不在太初法则网络的登记范围内。”
“他抽他的,你存你的,两套系统并行,互不干扰。”
陆泽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不是听不懂。
刘明给他的,等于是在太初神朝账面之外,另开一笔不会被枢机院看见的暗账。
明面上,他还是那个被抽走四成储备的城主。
暗地里,清河城会沿着轮回体系重新恢复,甚至超过从前。
“代价呢?”
陆泽的声音沉了下来。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
“代价是清河城的星域底层法则网络,要接入我的轮回公理体系。”
刘明把杯子放回桌面。
“和折柳城、玄兵城一样。”
“你的星域,会成为我大道循环中的一个节点。”
陆泽看着他,吐出一口气。
“你拿了多少城?”
五座星域就是道源中期了,刘明道源突破中期他是知道的,但现在刘明有多强,又暗中“吞”了多少城,他是一点都不清楚!
“你不需要知道具体数字。”
“我需要。”
陆泽走回长案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案面上。
“我要判断你这条船够不够大,值不值得我往上跳。”
话说得直白,连一点遮掩都没有。
刘明看了他几息,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全部张开。
“五十。”
陆泽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抠了一下,以掩盖内心的震惊。
他想过十座,十五座,这都已经往“夸张”了想,但是!!
五十座星域!!
道源中期巅峰。
在太初神朝的道源强者中,能稳稳压住这个数字的,只有应空和观渡两位大帝。
散在各天域的道源初期城主,手里往往只有一两座星域,这点底蕴放到刘明面前,连水花都掀不起来。
“好。”
陆泽点头,声音里带着押下全部身家的干脆。
“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清河城底层法则网络的接入,比万法宗那些边缘宗门容易太多。
太初神朝的城池没有法则锚钉,城主点头之后,刘明只需把轮回公理的根须植入星域底层根基。
整个过程不到半天。
苏若在识海中汇报完接入数据,刘明没有在清河城停留,当天便带着裴渊离开,赶往下一座目标城池。
接下来的日子,刘明几乎没给自己留下停顿的时间。
他在太初神朝第六到第八重天域之间来回穿梭,每到一座城池,便找上城主,亮出底牌,摆出条件。
陆泽的干脆并非个例,只是后来的城主各有顾虑。
有人要刘明多解释几句,也有人连解释都懒得听,反倒比他更急着把城主令牌递出来。
松原城城主白秋,道君巅峰,修风系衍生的罡风法则。
她是刘明拿下的第五十二座星域城主。
当刘明放出道源中期巅峰的法则波动时,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女修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把城主令牌拍在桌上,推了过来。
“条件我不问了,折柳城的宋衡跟我私下通过讯息,你的闭环循环是真的有用。”
“你跟宋衡很熟?”
“他是我师叔。”
白秋的加入,比预计快了一天。
紧接着是沧澜城、墨水城、岚岳城。
三座相邻的边缘城池几乎连成一线,第一座城主点头之后,另外两座的城主在两天内主动找上了门。
消息传开的速度,超过了刘明原先的估算。
这些道君巅峰城主之间,私下有一张通讯网络,枢机院不知道,应空大帝也没有精力去管。
在那张网络里,一位道源中期巅峰强者正在边缘城池推行法则闭环循环的消息,已经传得越来越远。
有人说,这在挑战太初神朝的底线。
有人说,这只是一种新的修行理念。
更多人没有表态,只是盯着那些已经接入轮回体系的城池,等待法则浓度变化的数据。
数据不会说谎。
清河城接入轮回体系第五天,法则浓度从十二倍回升到了二十二倍。
松原城接入后的第三天,法则浓度便从十五倍涨到了二十八倍。
这些数字传开之后,摆在刘明面前的阻力,一天比一天轻。
到了第十九天,裴渊已经记不清他们去了多少座城池。
他只记得,每天至少要走两到三座。
有时候,城主府里的谈话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事情便已经办妥。
“天帝。”
裴渊在一座中转传送阵旁等刘明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现在才明白,您为什么要带我出来。”
“为什么?”
“因为您需要有人在后面收拾收尾。”
裴渊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不太好听,赶紧改口。
“我是说,您每拿下一座城池,底层法则网络都要重新微调,城主府和下面各部门要重新交代,对外还得补上情报掩护,这些事,您没有工夫一件件盯。”
“你做得不错。”
裴渊嘿嘿笑了一声。
笑意还没收起来,脸色便沉了下去。
“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说。”
“今天从岚岳城出来的时候,我在法则网络的公共通道里截到了一条加密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