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卸下万古重担的欣慰。
水天跪在原地,神殿中幽暗的水流仿佛都带上了一丝暖意。
他从未听过老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善缘……”
老祖的声音在水幕后回响,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莫测的深意。
“投资,求的是回报。”
“而善缘,求的是一线生机。”
水天的心,随着这句话,再一次被揪紧。
生路?
他水原灵族天河一脉,屹立界海不知多少纪元,甚至曾经主导过整个水原灵族,号令群雄,底蕴深厚,何曾需要去求一条生路?
那道苍老的身影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想到水天如今的境界,也是缓缓解释了起来:
“水天,你觉得我天河一脉真的没有一点危机吗?”
“不要急着回答,好好思考一下!”
水天低下了头,作沉思状。
但是想了半天,他依旧没有改变之前的想法:
“老祖,我想不出,我天河一脉有您这样的圣祖坐镇,加上十几位故老隐藏,明面上的实力,真的已经很强了!
如果放到界海外海,我们天河一脉就能组成一个真灵霸主级别的种族!”
“危机?哪来的危机?
有水原灵族的名头在,谁敢找我们的麻烦?!”
水天越说越是激动,仿佛水原灵族的强大也是他最值得骄傲的地方。
但是很明显,水天的回答并没有让他的老祖满意。
他反而能在对方的眼底深处看到一丝肉眼可见的失望!
“哎,原本,老祖我是打算过些时日再和你讲这些事情的,但是现在看来,还是提早一点比较好。
要不然,真怕你小子被人卖了,还帮人输钱!”
“水天,你也知道,我天河一脉当初可是水原灵族的主脉!
但由于百万年前的那一场惊变,我们天河一脉强者陨落大半,这才慢慢失去了主脉的地位,沦为了如今的旁支!”
“可是,老祖今天要告诉你,你之前所知道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真相,或者说历史,是你绝对想不到的!
比如,如今我天河一脉在当初那场惊变中虽然损失了很多,但是剩余下来的强者,依然不是其他支脉能够挑衅的!
之所以的没落,完全是因为如今的水原灵族主脉葵水一脉,做了一些对我天河一脉,甚至整个水原灵族都罪无可赦的事情!”
听到这,水天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老祖,是什么事?”
“哼,那群吃里扒外的家伙,竟然出卖了我水原灵族利益,主动召来了五圣灵族的强者降临!
正是因为那群五圣灵族的家伙,我天河一脉最后的顶级强者损失殆尽,七品之上的圣祖,也仅余老夫一人!
而他葵水一脉,却在五圣灵族的扶持下飞速壮大,最终成为了我水原灵族的主脉!”
“什么?竟然是这样?
老祖,那岂不是说,葵水一脉和五圣灵族,都是我们天河一脉的仇人?!”
老祖看了一眼义愤填膺的水天一眼,嘴巴努动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报仇?
没希望了,这么多年来,我天河一脉越发衰弱,已经完全没有了和葵水一脉抗衡的力量。
所以你应该思考的,不是怎么报仇,而是怎么在葵水一脉的打压下,让我天河一脉延续下去!”
老祖的这番丧气话,让水天刚刚燃起来的热血瞬间冷却了下来。
但他直到老祖说的没错,只不过这沉重的现实让他的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苦涩!
“所以,这就是老祖你一直教导我们多走出去与人为善,广交好友的原因吗?
我们天河一脉一直在被打压,无法发展崛起,所以您渴望利用外部力量,来打破这个局面!”
“是的,老祖我别无选择!
而且,现在看来老祖我的选择没有错,你果然找到了一位盖世妖孽!
那位无极真祖,如果真的按照你的说法,他的未来,绝对是一片光明!
未来,极有可能超越老祖我,成为圣祖,乃至圣祖之上的大圣!”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与他交好,哪怕损失一些我们天河一脉的利益,也不要紧!”
“而且你此时邀请他同赴渊界,时机正好。”
水幕微微波动,仿佛一幅画卷在水天面前缓缓展开。
“就在近日,渊界属于我水原灵族控制区的边界将有大事发生。”
“据族人探测,边界区最近规则有些暴动,根据以往的经验,那片区域应该诞生了一件异宝。”
水天的呼吸停顿了。
能在那种环境下诞生的东西,其品阶难以想象。
“那异宝有何神妙?”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水幕后的声音沉默了一瞬。
“不知。”
“正因其未知,才更显珍贵。”
“渊墟那边,已有几位苏醒的大魔神,派遣座下最强的魔神跨过了缓冲区。”
“我们界海这边,内海那几个古老的混沌真灵种族,特别是与我们水原灵族控制区接壤的,同样派出了族中最顶尖的后辈。”
渊墟魔神。
混沌真灵种族火原灵族。
每一个名号,都不是他们天河一脉能招惹的恐怖存在。
水天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即使他身处无尽深水之中。
如此层级的争夺,他水原灵族……真的是显得平平无奇!
“我水原灵族,自然也有资格争夺。”
老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带上他,一同前去。”
“这既是你的善缘,也是我族的机缘。”
水天明白了。
老祖这是要借花献佛。
不管最后那位无极能不能在这场恐怖的异宝争夺战中获利,至少,他天河一脉的这份人情,是少不了的!
想到这,水天郑重地俯下身:
“水天,遵命!”
“不过……”
老祖的话锋一转,水流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此行,你要格外小心火原灵族。”
水天的瞳孔微微一缩。
火原灵族。
这个名字,几乎是刻在每一个水原灵族族人骨血里的宿敌。
“水火不容,这四个字,便是我们两族宿命的写照。”
老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万古不化的冰冷。
“资源,地界,道统……我们与他们之间,无一不争,无一不战。”
“五千年前的‘赤炎礁之战’,你可还记得?”
水天的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当然记得。
那一战,火原灵族设伏,以一件即将成熟的‘九窍火莲’为饵,诱杀了他水原灵族三位长老,其中一位,更是他天河一脉之中,最有希望冲击更高境界的七叔祖。
那一战,赤炎礁附近的海水,被煮沸了整整十年。
无数水族生灵化为枯骨。
那股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味,仿佛穿透了数千年的时光,再次钻入他的鼻腔!
“他们,也会去?”
水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杀意。
“必然会去。”
老祖的回答,没有丝毫意外。
“火原灵族这一代,也出了一个不世奇才,号称‘焚天之子’,称号炎尊,实力远胜于你。
或许我水原灵族葵水一脉的神子葵冰,才有机会与他一战!”
“渊界争宝,你们必会遇上。”
“记住,遇到他们,千万小心,特别是神子葵冰,或许相比较外族,他对你更加危险!”
冰冷的话语,化作最深刻的烙印,刻在水天的心上。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错愕与不安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与决然。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老祖口中“生路”的含义。
这不仅仅是为了一件异宝。
更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当他天河一脉陷入不可抵抗的绝境时,能有一位像无极这样的恐怖存在,站在他们这一边,拉他们一把!
“老祖,我明白了。”
水天的声音,平静却沉重。
“去吧。”
水幕后的身影,再次恢复了那种亘古不变的沉寂。
“为了我族,也为了我们这一脉。”
水天重重叩首。
他站起身,转身的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幽深的水流在他身前分开一条通路。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水底神殿中,显得无比坚定。
此去渊界,前路,将是血与火的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