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站在原地,慢慢放下手中的餐刀,刀尖上还挂着几根断发,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又来了。
又是这一套。
他都不记得,自从自己“幽灵”的身份曝光之后,有多少女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了,一个接一个,前赴后继,好像他是什么稀世珍宝,抢到了就能长生不老似的。有的含蓄,有的直接,有的甚至更疯,比眼前这个辉夜姬还要疯。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淡漠的弧度。那笑容和《镖人》里的竖鬼如出一辙,冷、硬,不带一点温度。
就在刚才,他抓起桌上那把餐刀,手腕一翻,刷的一下——刀光掠过,辉夜姬鬓角的一缕秀发应声而断,黑丝缓缓飘落到地上,落在了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辉夜姬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缕断发,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耳边剩下的发丝,涂着指甲油的手指在断口处轻轻碰了碰。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神从妩媚变成了惊愕,仿佛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然后她猛地往后缩了一步,脖子一梗,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连声音都变了调子,跟刚才那种柔媚入骨的腔调完全不一样:“黑鬼!还不动手?老娘要被杀死了!”
陈军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声吼,中气十足,嗓音糙得像砂纸刮过铁皮,甚至带着一股江湖莽汉般的浑厚劲儿,和他刚才见到的那个温婉妩媚、一步三摇的辉夜姬判若两人。
好家伙,陈军在心里骂了一句,刚才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
那一嗓子的功夫,比他们特战队的通信兵喊口令还要响亮。
但他没时间多想。手腕再次一翻,第二把飞刀已经脱手而出——这次不是吓唬,是朝着辉夜姬咽喉的方向去的。刀身旋转着切开空气,带着尖细的破空声。
砰……
一个黑影从侧面闪出来,速度快得像一团被风吹过来的墨迹,在辉夜姬面前硬生生站定,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直接迎上了那把飞刀。
飞刀撞上去的一瞬间,轰的一声炸开了。
爆炸的火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雪亮,气浪猛地往外推,餐桌上的杯盘碗碟全被掀飞出去,砸在墙上碎成片。老范几个被气浪直接推倒在地上,老范最惨,滚出去两圈才停住,脑袋撞在茶几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FUcK!”老范趴在地上,手扶着腰骂了一句,“谁丢炸弹了?”
他年纪大了,腰背不如年轻人灵活,这一摔,骨节咔咔响了好几声,脸上除了狼狈还是狼狈。他挣扎着爬起来,抬头往刚才那个方向看过去。
爆炸产生的硝烟正在散去,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坑。但辉夜姬已经不在了。连那个挡刀的黑影也不在了,只剩下地板上一片狼藉。
老范怔了一下,转头看向陈军:“陈局,那个女人不见了。要去追吗?”
其他几个人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安东尼揉着肩膀,安妮甩了甩被气浪震麻的手臂,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军身上。
陈军脸都绿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摇了摇头:“不用。”
然后他伸出手:“安妮,把你的枪给我。”
安妮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好的,boSS。”
她今天穿了一条贴身的裙子,裙摆堪堪遮到大腿中段。她一手提着裙摆,另一只手探进去,隔着黑丝袜在大腿内侧摸索了一下,抽出一把黑色的袖珍手枪。
枪身还带着体温。
她递过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陈军接过来,手掌一合,拇指拨开保险,然后他举起枪,对着这个房间的天花板、墙壁、窗户,砰砰砰砰——
子弹打得天花板上的吊灯碎成渣,水晶碎片哗啦啦往下落;墙壁上留下一排弹孔,墙皮剥落了一大片;窗玻璃上炸开蜘蛛网一样的裂纹,然后整块碎掉,夜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打完一整个弹匣。
房间里安静下来了,火药味混合着硝烟和灰尘的气息,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陈军转过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犬次郎。那小子蹲在一张翻倒的椅子后面,双手抱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害怕得就好像一头犬类。
“犬次郎,”陈军的声音平淡,“你去处理现场。包括那个师傅。”
犬次郎从椅子后面慢慢探出头来,脸上还挂着灰,眼神复杂地看了陈军一眼,他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嗨。”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扶着墙才站稳。
刚才师傅突然变得那么厉害,犬次郎看不懂。
但他心里清楚——他做过亏心事,也知道师傅的变化多半和陈军有关,陈军没有当场点破,也没有追究,这让他既庆幸又忐忑,他猜不准陈军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放他一马,还是另有打算。
犬次郎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陈军没有再看犬次郎,他背过身去,日国人的仇恨跟他没关系。那个女人跑了就跑了,那个黑影出来挡刀他也不在乎。他只知道那个师傅已经被基因强化过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清楚,也懒得去猜。
但犬次郎现在还有利用价值。就这么一个理由,够了。
陈军拍了拍手上的灰。
“游戏结束了,回去休息,等待下一场吧。”
陈军没等任何人,率先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门在身后关上,留下一屋子狼藉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