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说要去吃饭的时候，安妮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刚入住就去吃饭？”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困惑，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boSS，我们刚经历了一场火箭筒袭击，对方还放了话三天内要干掉我们，你还有心情去吃饭？”
“不怕他们偷袭吗？按照流程，我们先开会，商量对策……”
“走吧，敌人越是嚣张，我们越是要放松。”
“听说这里的银座不错，去体会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来都来了。”
安妮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boSS，这算是约会吗？”
陈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将其他人都叫上，一起去银座体会一下夜生活。”
安妮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微微变化了一下，那个刚刚弯起来的嘴角又平了回去，但她的语气还是正常的：“好，好的。”
没多久，一行人坐在了银座一栋高层建筑的顶层餐厅里。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绒布上洒了一把碎金，星星点点地铺展开来。
街道上的车流像是流动的光带，在高楼大厦之间蜿蜒穿行，远处的地标建筑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在夜空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陈军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清酒，目光散漫地扫过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夜色，表情放松，像是真的来度假的。
老范坐在他对面，正拿着菜单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那些看不懂的日文菜名。
安东尼坐在老范旁边，腰背挺直，目光警觉地扫过四周的每一个入口和出口，但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安妮坐在陈军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但她喝得很慢，更多的时间是在观察窗外的夜景和餐厅里的其他客人。
犬次郎也跟着来了。
他坐在桌子的下首位置，脸上挂着那种毕恭毕敬的笑容，手里拿着菜单，半弯着腰，用一种极尽殷勤的语气给他们介绍菜品。
他点的都是最贵的太和牛，牛肉的纹理像大理石一样细腻，脂肪和瘦肉交错出精致的花纹，犬次郎在一旁热情地介绍这种牛肉的产地、等级和口感，说一口下去会有入口即化的感觉，是日国最高级的食材之一。
陈军听着犬次郎的介绍，目光却没有落在他身上。他的视线越过犬次郎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操作台后面忙碌的那个师傅身上。
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厨师服，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结实而精瘦的手臂。
他的手法很熟练，切肉、摆盘、装点，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是做了很多年。
但陈军注意到了一些细节——那个师傅在切肉的时候，刀落得比正常力度重了一些，案板发出比平时更闷的声响。他抬头看向犬次郎的方向时，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是一层被压得很深很深的、快要压不住的情绪。
那种眼神，陈军见过太多次了。
等到犬次郎介绍完毕、转身去催酒的时候，陈军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走出包厢，沿着走廊拐了两个弯，来到了操作台的侧面。那个师傅正在低头清理案板，刀在磨刀石上来回拉动，发出均匀的沙沙声。陈军在他面前站定，没有说话，等那个人抬起头来。
师傅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用生硬的英语问了一句需要什么。
陈军没有用英语回答。他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了一句日语：“你对于犬次郎，充满了杀意，对吧。”
师傅的手在那一瞬间停住了。他握着的那把刀悬在磨刀石上方，刀身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和磨下来的金属粉末。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从平静的礼貌变成了一种被窥破秘密之后的惊恐，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用解释。”陈军的语气依然平淡，“你的眼神，还有肢体动作，和犬次郎有仇恨，对吧。”
师傅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握着刀柄，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然后又握紧，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挣扎。他低着头，看着案板上那些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的牛肉碎屑，嘴唇颤了几下，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低低的话：“我妻子是搜查官。”
他抬起头看了陈军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她调查这个犬次郎的时候，被他下药了。”师傅的声音越来越低，但那种压抑在底下的情绪却越来越重，“虐待了一段时间……整个人都变心了，看不起我这个丈夫，跟着他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肩膀塌了下去，眼睛里的光也暗了几分。
嘴唇都在发抖。
陈军站在原地，听着他说完，一时间没有说话，就感觉这剧情有点熟悉……好像读书的时候在哪里看过……
他看着这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和微微发抖的手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不是毛片的剧情？
好家伙，不愧是日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