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7章 自救的关键
方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夜沉眠之后，他脑中的混沌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如今这种形势，想靠自己硬闯出去，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柳世雄的禁制封死了他全身灵力，他就算闯出了栖梧馆，也很难闯出夏会馆；就算能闯出夏会馆，也几乎不可能离开天云城。
也就是说，方均想要活下去，就只能依赖其他人的帮助。
可问题随之而来——谁愿意救他？谁又敢救他？
方均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逐一过筛子。
身在天云城的相关人物当中，有意愿救他的人，倒是不少。
比如，擎苍王府的三位元婴长老——断白旭、马采平、吴明璇。
昨晚断白旭和马采平已经用行动证明了立场，吴明璇虽未直接出手，但从她昨夜和柳紫珍一起赶回栖梧馆的急切来看，她对事态的关切绝非伪装。
这三人都在夏墟之地与方均并肩作战过，且都受过方均的救命之恩，救方均的意愿自然是有的。
柳紫君曾受过方均恩情，绝不会坐视他这样死去，同样有救方均的意愿。
庞济安，同样是良善之人，与柳紫君一样有救方均的一员。
甚至柳浩光……东澜王府的这位小公子，在夏墟之地与方均并肩对抗过傀儡，人品不错，对方均也颇为欣赏，想来不希望她就此陨落。
但要救下方均，光有意愿不够，还得有胆量。
方均已经犯下大错，绝对算得上大夏朝廷要犯。
救这种人，无疑是与整个大夏朝作对。
如果加上“有胆量救人”这个限定条件，恐怕这些人里，就只剩下柳紫君了。
柳紫君是至诚至善之人，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一股子执拗的狠劲。
当然，光有胆量还不够，还得有能力。
柳紫君还只是一名结丹修士，十分年轻，拿什么去救方均？
所以，如果再加上“有能力救人”这一条，能救方均的人，一个都没有。
方均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线天光上。
看似山穷水尽。
但事情并非毫无转机。
方均的脑海中浮现出两张面孔——柳紫远和韦府老。
这两个人，才是他真正的救命稻草。
不是因为他俩善良，不是因为他们有恩于他。
恰恰相反，他俩恨不得他死。
但这两个人身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一个足以让整个襄睿王府天翻地覆的秘密。
柳紫远不是大夏皇族的血脉。
方均还记得，在夏墟之地冥夏宫地下第五层，他撞见韦府老与柳紫远的密谈。
韦府老以柳紫远的身份秘密拿捏对方，胁迫其拿到进阶化神修士的机密，帮助自己成为襄睿王妃的入幕之宾。
这个秘密，方均昨晚在栖梧馆北馆激战时，愤怒之下几乎就要当众喊出来。
幸亏他没有这么做。
这个秘密，将成为他自救的关键。
柳紫远和韦府老绝不想这个秘密曝光。
一旦公开，柳紫远的皇族身份将瞬间崩塌，襄睿王府的颜面扫地，韦府老的两大梦想——进阶化神和得到襄睿王妃——就休想实现，还因为与柳紫远密谋，可能性命不保。
这意味着，方均手里握着这个秘密，就等于握着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刀。
柳紫远、韦府老两人为了自身安危，必将竭尽全力营救方均。
方均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不是嘲讽，不是悲凉，而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后的冷静。
只要这个秘密还在他的脑海里，他就还有谈判的筹码。
有了牵头行动的人，再加上有意愿救他的那些人的暗中帮助，方均被营救的希望，就大了许多，起码不是那般迷茫。
当然，以上这些只是初步框架，具体实施的话，还有许多细节补充。
…………
“见过郡主！”
门外传来金甲军士恭敬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正是柳紫珍。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色长裙，神色不是太好。
方均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柳紫珍。
他的目光无喜无悲，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哀求，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柳紫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调整了情绪，走到桌边，在方均对面坐下，平静地说道：
“方长老，不知道昨晚考虑了一晚上，考虑得怎样？”
方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不语。
柳紫珍倒也没催促，只是扫视四周，耐心等待。
方均沉默片刻，见柳紫珍平淡不语的表情呢，忽然开口道：
“我清醒过来后，回想我们昨夜的谈话，似乎你的意思，只是为了让我舒服地、不留遗憾地死去，但并没有让我付出更多东西。”
柳紫珍点了点头：
“是。你即将为我擎苍王府付出生命代价，已经足够了。”
方均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动：
“既然你已经不需要让我付出更多东西，而我这个人本就干嘛做这么多，非得让我舒服、不留遗憾地死去？”
柳紫珍低下头，缓缓吐出四个字：
“为了心安。”
这一刻，方均全明白了。
他这个对柳紫珍、对擎苍王府都有大贡献的功臣，柳紫珍因为不得不将其交给柳世明，而心生愧疚。
柳紫珍无法改变结局，无法救他性命，便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补偿——让他死得舒服一些，让他没有遗憾，让他保留最后的尊严。
这不是怜悯，不是施舍，而是一种近乎赎罪的心态。
柳紫珍希望用这种方式，减轻自己内心的负罪感，求个心安。
方均心念及此，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柳紫珍只是冷血无情，为了皇族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他。
但现在看来，她并非毫无愧疚。
她有愧疚，只是这份愧疚不足以让她背叛皇族，不足以让她冒着与整个大夏朝廷为敌的风险来救他。
但这份愧疚，却可以成为他利用的筹码。
方均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获救的希望，又大了几分。
既然柳紫珍心中有愧，那他就让这份愧疚再深一些。
既然她想要心安，那他就给她一个“心安”的机会。
方均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柳郡主，既然你说是为了心安，那我的确有不少请求。”
柳紫珍抬起头，看向他：
“无论多少请求，只要是合理的，以及我们擎苍王府力所能及的，就一定会答应你，且承诺帮你办到。”
方均视柳紫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
“首先，我想知道我具体的命运。比如你们什么时候将我交给柳世明，我又什么时候会被处死……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