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彻底推翻了艾瑟莉亚之前建立的人物形象。
未和罗宁私下接触时,艾瑟莉亚一直认为,罗宁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
这类人通常都不怎么好打交道,因为他们做事往往都非常的明确,很难被其他人所打动。
但在这轮私下接触后,艾瑟莉亚发现,罗宁私下里其实是一个很随和,且没有多少大人物架子的年轻人。
对方和革新派里的那些靠着自身实力强行改写既定命运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对妻子格外宠溺,甚至于愿意在外人面前主动为妻子夹取食物。
这一幕很少见,因为传出去后会被别人套上软弱的标签,走到哪都会迎来异样的目光,以及各种尖酸刻薄的话,但罗宁却根本不在意这一点。
这种不在乎世俗眼光的淡然,让艾瑟莉亚心里有些发酸,卢米恩很喜欢自己,这点艾瑟莉亚非常确信,但他也从来没有给自己夹过菜。
扭头看了一眼嘴巴吃个不停的丈夫,艾瑟莉亚脸上维持了浅笑,但桌底下的长腿,却悄悄蓄足了力气,并朝着一侧用力怼了一下。
这一击非常准,靴尖直接踢到了胫骨上,皮糙肉厚的卢米恩都被踢得浑身一颤。
龇牙咧嘴了一番,卢米恩对艾瑟莉亚投去了不解的视线,回应他的则是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
卢米恩挠了挠头,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投在糕点上的目光。
他以为妻子不喜自己在这种重要场合只顾着埋头大吃,为此卢米恩感到很委屈,因为除了吃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自己本来就嘴笨,说话也时常不经脑子,万一说错了话,那岂不是更坏事。
所以卢米恩选择通过吃来消除自己的存在感,交涉则交给了擅长此道的妻子。
以前配合的也很好,也没见艾瑟莉亚生气啊,这次怎么火气这么大?
卢米恩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缘由来。
艾瑟莉亚更不会解释说自己发怒是因为见到其他情侣亲密互动而感到嫉妒。
女孩对于这方面更敏锐,若拉像是察觉到了艾瑟莉亚的心思,脸上笑容变得越发灿烂起来,连酒窝都显露出来。
罗宁疑惑的看了若拉一眼,不明白她心情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
若拉俏皮的歪了歪头,灰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捡到宝贝般的喜悦。
暖阳透窗而入,洒落在若拉的侧脸上,为精致的轮廓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罗宁的心情也不由自主的变得轻松了起来。
插曲过后,艾瑟莉亚主动进入了正题。
“罗宁殿下,我有几个问题我想向您请教一下,不知您可否解惑。”艾瑟莉亚一脸正色的说道。
“我视情况回答。”罗宁没有把话说死。
艾瑟莉亚也不介意,单刀直入道:“您对长生计划怎么看。”
罗宁摇晃水晶杯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片刻后,淡淡道:“非常精彩的谋划,既分裂了守旧派内部,无法让对方彻底拧成一股绳,同时也给你们自己留下了退路。”
“果然,您看出来了。”艾瑟莉亚勾了勾嘴角,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接着又道:“那么您对革新派怎么看。”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罗宁便敏锐的洞察到了艾瑟莉亚心里的担忧。
“你害怕艾瑞希反悔。”
“是的,我很担心这一点。”艾瑟莉亚也非常爽快。
喜欢真实一面的人,必然不喜欢绕来绕去的谈话,所以艾瑟莉亚决定省略所有铺垫,用最直接的方式获得答案。
艾瑟莉亚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
如果艾瑟莉亚上来就说一通搞脑子的话,罗宁会应付两句后便让侍女请对方离开。
对方选择简单直白的对话,罗宁反而会耐心坐下来和对方进行交谈。
“只要你们没有违反前面答应下的条件,那么艾瑞希这边就不会主动撕毁条约。”罗宁淡淡的说道。
艾瑟莉亚眉头微蹙,直觉告诉她罗宁并没有说谎,但职业又让她没法轻易相信别人的保证。
特别是罗宁这种心智成熟,将自己计划完全看穿的人。
一旦对方心里存了其他的想法,那么守旧派使团眼下有多狼狈,革新派未来的处境就会有多凄惨。
迟疑了片刻后,艾瑟莉亚开口道:“您对革新派,真的一点都不敌视吗?”
合作都已经达成了,现在来问这个问题,多少会给人一种对方态度并不算坚定的感觉。
若拉停下了在罗宁掌心画圈圈的动作,挺直腰背正准备回话,但被罗宁制止了。
“我理解你的担心,但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呢?你很擅长制定计谋,应该清楚,在对外战争中,除了要将自身硬实力给提升上去外,还需要将尽可能的交善朋友,将朋友搞得多多的,将敌人搞得少少的,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自己的优势。”
“你们并未参与过破晓之战,将仇恨目光盯到你们身上,并给你们套上仇人的标签,艾瑞希会迎来一个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抱团的敌人。
省略掉你们,反而能够获得一个短期内不会背刺自己的盟友,怎么选,相信你自己应该也有判断。”
顿了顿后,罗宁又接着道:“我对圣教国所有人都没有好感,这一点我不否认,但并未上升到屠灭整个圣教国的地步。
南下计划是教宗白朗蒂一世的手笔,目的是为了让自己也能够进入壁画上,成为信徒仰望的存在。
为了实现自己的野望,他将战火烧到了艾瑞希北境,并制造出了无数破碎的家庭。
作为复仇的一方,我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覆灭守旧派,杀死所有参与者,至于其他的,例如革新派上位后,是继续保持之前圣教国对艾瑞希的态度,亦或者是走出一条全新的道理,我都不在意。”
“因为那时的圣教国,对您来说已经不构成威胁。”这句话是艾瑟莉亚自己在心里说的。
解开了心里最大的担忧后,恰好艾瑟莉亚也注意到若拉有些不耐烦了,作为过来人,她自然晓得若拉的心思。
刚和卢米恩确定关系那一会,她也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想要和丈夫腻在一起,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方角色对调,变成卢米恩黏自己后,艾瑟莉亚的想法改变了,她觉得俩人还是得有独属于自己的时间比较好。
心里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后,艾瑟莉亚便主动提出了告辞。
等两人离开后,若拉便立马附耳对罗宁说,要给他一个惊喜,随后不等罗宁反应,便挽着罗宁的手来到了喷泉花园。
此时天色将暗未暗,地平线处的橙红还未彻底隐没,若拉双手捂着罗宁的眼睛,在身后慢慢牵引着罗宁往前走。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若拉需要贴的很近才能避免罗宁提前知晓惊喜内容,所以行进间,若拉时常会踩到罗宁的脚后跟。
这倒也没什么,最难受的还是背后!
这一路罗宁给自己释放了六个清晰术,这才压下了转身将若拉搂入怀里的冲动。
到了地点后,罗宁敏锐察觉到现场不止自己和若拉两人,因为香味不一样,海瑟薇身上的香气,永远是清甜中带着一丝薄荷味的那种凉爽感。
艾米莉学姐是花香中混杂着一抹浅淡的书墨香气。
若拉是干净的酸甜香味,平时闻着很淡,但若拉情绪波动比较剧烈时,这种香气就会变得很明显。
丝特芬妮,她和罗宁相处中,一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所以罗宁并不清楚她身上的味道,只是听瑞琪儿说过,她好像没有用香水的习惯。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像是婴儿皮肤自然散发出来的奶甜味。
这味道罗宁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闻过。
心里正琢磨着,覆盖在自己眼前的柔夷忽然挪开了,同时耳畔传来了仿佛摇铃一样清脆的声音。
“好了,你可以睁眼了。”
罗宁依言睁开了眼睛,然后便看到了并排坐在一起的女孩。
最中心的位置空着, 若拉与海瑟薇分别坐在左右两边,艾米莉、瑞琪儿、丝特芬妮则站在两女的背后。
看到瑞琪儿的瞬间,罗宁立马便知道为什么奶甜味会很熟悉了…
除了女孩们,现场还有一位罗宁并不认识的中年男性。
对方身上最显眼的地方,就是背后那头长发,足足垂到了腰部!
发质看着很不错,但对方并未进行细致的打理,而是自然的披散在脑后,给人一种落榜艺术生的狂放之感。
该男子身前还立着一副画架,这会本人正从置物格里往外掏东西,首先是调色盘,这玩意潦草的就跟厨房脏污桶一样。
接着是各种不同笔触的画笔,从粗到细,足足有十多根。
尽管笔杆和调色盘一样凌乱,但对方表现出来的姿态,却给人一种这家伙强到离谱的感觉!
见罗宁傻傻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若拉朝着罗宁招了招手,嗔怪道:“小宁,你的位置在这,快过来。”
将视线收回,罗宁迈步走到两女中间坐下。
若拉的惊喜,便是家庭记录油画,为此她还特意将憨宝瑞琪儿从圣地给喊了回来。
阿诺德大陆这边的人有个习惯,当人生走向新的篇章时,例如像组建家庭、第一个孩子诞生等重要时刻,他们便会请来画师,让对方记录下当时的画面。
一位画技精湛的画师,根本不需要为了生计发愁,因为一旦受到了雇佣一方的认可,那么这笔合作大概率就会持续到对方生命结束那一刻。
所以有一段时间,画师这个职业还挺热门的。
不过随着投影石的出现,画师行业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首先是价格问题,画一幅油画,算上材料、给画师的小费等等,需要十多枚金币,这还是价格比较低的,如果将画框这些材料规格拉满,价格可以突破四位数。
再赋予一些凄美的故事,将其塑造成艺术品,那么价格就更离谱了。
在投影石没出现之前,能请的起画师来家里作画的,至少也是中产家庭,例如市政厅小官员等等。
但投影石出现后,画师这个职业就开始变得举步维艰了起来。
首先投影石的价格远比请画师要低很多,其次定格在画布上的人物,和投影里灵动鲜活的人物比会显得有些单调,因为观看前者,你根本无法体会当时的心情,只能通过回忆去缅怀。
但投影石不一样,它会清晰无误的记录下你当时的神态,你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立马重温当时的心情。
价格没有优势,然后产品效果也没法比,生存空间被压缩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若拉选择请画师,是罗宁没有想到的,他以为若拉会更喜欢用投影石记录的方式,因为罗宁时常会收到女孩们寄来的投影石,里面记录她们日常的生活。
能经过重重筛选进入白金宫殿的人,能力这块绝对是没有问题的,罗宁与女孩只保持了几分钟的静坐姿势,画师便开口说众人可以休息了。
瑞琪儿还以为画好了,好奇凑到画板前看了一眼,结果发现上面只画了人物轮廓。
小嘴一撇,瑞琪儿正想开口质疑,画师却好像知晓了憨宝的想法一样,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我已经记下了刚才那幅画面,将它展现到画布上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这位小姐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还请不要打扰我作画。”画师开始赶人。
为什么赶人,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十个客户里,有九个会像瑞琪儿这样质疑自己,每次画师都要做一次解释,时间久了,自然也会烦。
瑞琪儿的硬气永远只会留给熟悉的人,面对陌生人时,瑞琪儿可怂了。
面对画师嫌弃的眼光,瑞琪儿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一句,直接灰溜溜的跑回女孩圈子里。
确定接下来不用再上座充当模特之后,罗宁一行人便返回了建筑内。
屁股刚沾着沙发没多久,便有侍卫前来禀告,说守旧派使团已经抵达皇城顶部,在得知了若拉已经接见过革新派使团后,守旧派也想要和若拉进行一场私下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