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到艾瑞希的回执函后,革新派使团这才出发前往艾瑞希。
由于经费有限,使团并没有乘坐传送魔法阵,而是选择走海路,乘坐紫荆花商会的海船,沿着海上商道一路直奔黄金平原。
得益于是冬季,近海风浪并不大,所有卢米恩等人并没有出现太严重的晕船症,反而还在船员的指引下,享受了一段海上时光。
使团成员除了卢米恩之外,其他都是性格比较稳定的那类人,军功贵族一个都没有参加。
原因嘛,自然是怕他们忍不住火气,到时候直接和艾瑞希人闹起来。
此行目的说白了就是向艾瑞希服软,艾瑟莉亚自然会尽可能的排除掉不稳定因素。
除此之外,艾瑟莉亚也在其中。
原本她是不准备跟随的,因为革新派那边还需要她帮忙看顾着,但后面考虑一番后,艾瑟莉亚还是决定跟随丈夫来一趟。
倒也不是害怕丈夫搞不定,对于卢米恩的性格,艾瑟莉亚还是很了解的。
自己说过的话,卢米恩会牢牢的记在心上,艾瑟莉亚让他控制好情绪,不要对艾瑞希人的反感行为有任何的应激反应,卢米恩肯定会控制好自己。
之所以最后还是加入了这支队伍,主要是因为艾瑟莉亚想要亲自接触一下艾瑞希的女王,以及那位被誉为第二个罗兰的年轻法师。
通过线人收集来的信息,并不能真正的推测出一个人的性格,只有面对面交谈后,艾瑟莉亚才能在脑子里建立起对方的人物模型,并在后续的决策中做出灵活的应对。
艾瑟莉亚的加入,最开心的除了卢米恩之外,莫过于负责与艾瑞希高层进行公开场合谈话的官员了。
这段时间他们压力大的很,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进行谈话。
姿态摆高了,又与使团的目的背道而驰,摆太低了,恐怕又会让外界觉得,革新派为了获得援助,连面子都不要了,进而影响到革新派在圣教国北方不好容易积攒下的声望。
两个字来形容官员们的心情,那就是“头疼”。
而艾瑟莉亚的出现解决了他们的担忧。
女性在谈判环节上,会比男性更容易获得人们的“优待”。
哪怕是在会谈中完全处于下风,并受到了侮辱,人们也会想各种借口来替她辩护。
且不说,艾瑟莉亚还不是那种嘴巴很笨的人,相反,她口才非常好,不然也不可能那么快便成为革新派的大脑。
时间转瞬即逝,在经历了半个月的海上航行后,使团乘坐的海船,终于驶入了黄金平原的入海口。
而在紫荆花商队接受驻港火枪队检查的时候,守旧派的使团,已经提前一步,来到了的艾瑞希。
今日的艾瑞希王都传送魔法阵,和以往的松弛感完全不一样。
原先的驻守部队,改变成了整个人都被魔能盔甲覆盖的傀儡军。
亮银色的金属节肢,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森冷的光泽,尺寸惊人的炮口并未对准魔法阵外的防护带,而是遥遥指向了传送魔法阵的基台。
在令人不安的静默中,魔法辉光开始涌现。
待辉光消散,三百道人影出现在了基台之上,最外围是披坚执锐的圣剑骑士,他们穿着锻造师精心打造的圣印盔甲。
鎏金的巨大十字覆盖了整个胸口,盔甲关节处的设计一点也不显得多余臃肿,反而能够保持穿戴者最大的灵活度,骑士手里握着的白刃以及长矛,散发着金钱的光泽。
总结,这是一支光看身上装备就能吓退无数人的军队。
而在队伍最中间位置,并没有看到红衣大主教那充满怜悯的面容,只有一位身着黑袍、面容被黑纱所遮掩的曼妙人影。
考虑到罗宁对于守旧派高层的厌恶,为了避免购买傀儡计划失败,维里塔斯特意让异端裁决者的新主人一瑟维斯作为使团负责人,前来艾瑞希进行洽谈。
选择她的理由也非常的简单,就是因为她长相并不输给那位艾瑞希女王。
知道瑟维斯真实容貌的人非常少,维里塔斯之所以清楚,是因为在十多年前,曾出手替对方解过一次围,那时瑟维斯还只是一个随时都可以被替换下来的中层。
因为性别原因,遭到了异端裁决所高层的骚扰,维里塔斯无意间遇见了,本来他对这些事就看不怎么惯。
在成为守旧派魁首之前,维里塔斯是一位严格遵守教规的传统主教,所以便出手制止了那次潜规则,事后也没有向瑟维斯索求汇报,反而对年轻的瑟维斯说了一堆漂亮话,什么光明永存,黑暗必然永存等等。
双方因此结下了一份友谊。
这也是为什么白朗蒂一世魂归圣堂后,异端裁决所这么快站队维里塔斯的原因。
出发前,维里塔斯特意交代过瑟维斯,如有必要,可以施展一些让男性经不起考验的手段。
瑟维斯在异端裁决所这种地狱环境中成长,自然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表面上她应了下来,但心里却感到十分的悲凉。
以前那位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的正派人物,在野心的驱使下,如今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抱着此次任务过后,双方恩怨两清的念头,瑟维斯接下了维里塔斯交代的重任。
出发前,她就知道这次任务难度很大。
守旧派和艾瑞希势如水火,圣教国在艾瑞希北境制造出了十户十空的惨案、而艾瑞希则是反手粉碎了圣教国扩张版图的野望,双方仇恨之深,说一句恨不得生食对方血肉都不为过。
瑟维斯也做好了被对方刁难或者摆脸色的心里准备,但真正抵达时,艾瑞希摆出来的态度,还是让瑟维斯心里忍不住开始产生担忧。
艾瑞希礼官就站在传送魔法阵外,但对方并没有上前迎接的意思,反而一脸漠然的打量着守旧派使团,目光中满是警惕与仇视。
沉吟了两秒,瑟维斯选择主动迎了上去。
“初次见面,我是圣教国使团代表瑟维斯。”瑟维斯右脚尖并在左脚后,行了一个虚提裙礼。
瑟维斯的声音很有特点,有着宗教人士那特有的空灵缥缈感,光听她的声音你心里就会产生一种她面纱后的真容肯定不会差的感觉。
艾瑞希派来的接待礼官是宫廷里资历最深的,任职已经有五十多年了,再有两年就可以退休回老家和家人团聚了,但就在他马上要退休之际,他的老家没了。
所有家人,妻子、孩子、儿媳、孙子孙女,全部都成为了失踪名单上冰冷的数字。
(实际已经确定死亡了,但为了不让礼官万念俱灰下选择轻生,统计官员特意用了失踪的借口,这多少能给礼官活下去的理由。)
面对瑟维斯的主动示好,礼官眼中闪过了浓浓的厌恶,就仿佛站在眼前的,并不是一位光凭声音就能让人意志动摇的女子,而是一个浑身上下沾满了暗疮与蛆虫的骨头架子。
礼官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虚引的姿势。
在礼官手掌朝向的位置,瑟维斯并没有见到迎宾车驾,只有两侧挤满了人群的街道。
“我有些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瑟维斯强压着心里的怒气,柔声询问道。
礼官扫了瑟维斯一眼,淡淡道:“近来宾客太多,空不出车驾,劳烦圣教国特使走上一段路,也正好体验一下艾瑞希人的热情。”
最后两个字,礼官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来。
看着眼前漫长的中央大道,瑟维斯藏在黑袍下的手掌紧紧攥成了一团。
站在眼前的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老人,瑟维斯可以在一秒内杀死对方几百次。但她又不敢这么做,因为这里不是圣教国,而是艾瑞希。
不提计划失败所带来的后果,一旦她选择动手,能不能活着走出艾瑞希都是一个问题。
深呼吸了一口气,瑟维斯点了点头,随后脚踝用力往外侧一别,直接拧断了水晶鞋后跟。
距离皇城顶部还有至少很长一段距离,穿水晶鞋走上这么长一段路,就是职业者也吃不消。
在瑟维斯拧断后跟时,礼官并没有站在原地等候,而是自顾自的骑上了侍从早就准备好的战马,提前一步离开了。
看着远处的背影,瑟维斯银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大人…我们真的要走过去吗?”
身后传来了一道仿佛在蜜糖里浸过的柔媚嗓音。
一位穿着白袍的影仆低声朝着瑟维斯询问道。
此次出行,瑟维斯还带上了五位得力下属,她们都是影仆中表现最为亮眼的那批人,不光精通各种暗杀手段,还非常擅长对付异性。
不论意志坚定的圣骑士、亦或者是眼里只有权力的贵族,她们都有办法让他们跪倒在自己的裙摆下。
都说深渊魅魔最擅长蛊惑,实际上圣教国的影仆也不弱。
在拉扯以及如何吊人胃口上,魅魔说不定还要向影仆请教呢,因为魅魔的招数,太直接粗暴了,最后通常都是白给。
而影仆,一句话来形容,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瑟维斯头也没回的道:“你可以去问问路边那些艾瑞希人,看他们愿不愿意租借给我们马车,以你的本领,我想应该很容易办成这件事。”
白袍影仆抬头看了一眼街道边静默的人群,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不穿圣教国的服饰,换一个普通舞女或者戏剧女演员的身份,白袍影仆敢立军令状保证能够完成任务,但眼下还是算了。
因为眼神能杀人的话,圣教国使团成员这会估计已经死上几百次了。
见事情没有反转机会,白袍影仆也学着瑟维斯,踢断了水晶鞋后跟。
准备就绪后,那些眼神空洞的就跟死人一样的圣剑骑士,开始列成两队朝着皇城所在方向进发,瑟维斯、白袍影仆以及其他官员,则被保护在最中间。
尽管对接下来的遭遇心里已经有了一点准备,但等瑟维斯看到烂菜叶、臭鸡蛋这些就跟雨点一样朝着自己飞来的时候,心脏还是忍不住感到了一阵窒息,就跟心脏被人用手掌紧紧抓握住了一样。
这些泥腿子,他们怎么敢!!
咆哮的话刚在心头浮现,一枚臭鸡蛋便落到了瑟维斯的脑袋上。
以瑟维斯的实力,想要躲过普通人丢出来的暗器还是非常简单的,但奈何现场丢东西的人实在太多了,腌脏物密集到几乎将头顶的光线都给遮蔽了。
再加上瑟维斯又是一身黑,目标极为显眼,所以哪怕她做出了闪避动作,但还是被命中了。
啪。
伴随着一声闷响,散发着强烈腐臭味的液体顺着兜帽边缘滑落下来。
瑟维斯扭头看向了鸡蛋飞来的方向,投掷者是一个长相非常甜美的少女,面对瑟维斯冷厉如冰的目光,她本能的感到的畏惧。
但很快,一道人影便出现在了少女前方,为她挡下了这道几乎快要凝聚成实质的杀气。
火枪队队长一尤莱亚,今天是他负责维持现场秩序。
而投掷者,正是他的女儿珍妮特。
在得知圣教国使团今日就会抵达后,珍妮特便早早过来占位了。
她的父亲,也就是尤莱亚的前队长,就死在了王都保卫战之中,尽管新家庭消弭了女孩心中不少仇恨,但对于圣教国少女心里还是非常敌视的。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一出。
几年下来,尤莱亚的个人实力也得到了长足的进步,眼下已经达到了高阶正式级的水准。
其实只要有系统性的培养机制,达到正式级高阶并不难,稍微有点天赋便可。
瑟维斯是大师级,虽然并未释放出全部的威压,但对于尤莱亚而言还是有些超标,他竭力运转呼吸法,控制斗气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不让杀气越过自己侵袭到女儿身上。
尤莱亚有不能退的理由,不光是身后的女儿,还有身上穿着的制服。
就这样僵持了大约半分钟左右,就在尤莱亚额头冒汗快要抵挡不住之时,瑟维斯收回了目光。
圣剑骑士举起了身后的斗篷,为她制造了一个临时的庇护所,所以除了开头的鸡蛋外,后续并没有其他东西落到她身上。
但身后的那些白袍影仆与圣教国官员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个就跟掉入了粪坑里一样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