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庸国使者此行的目的就是想要知道艾瑞希的态度,他们很怕艾瑞希是真的打算和圣教国进行和解,对这一点的恐惧甚至要超过他们在战场上的溃败。
一旦艾瑞希真的打算缓和与圣教国的关系,那么附庸国之前压出去的所有筹码,都将成为泡影不说,艾瑞希许诺给对方的条件,也有很大概率会无法得到落实。
最关键的,是附庸国本身的安危。
上面老大哥和解了,他作为冲在最前面的小弟,你觉得他能够全身而退吗?
答案是未知。
艾瑞希顾忌面子,附庸国付出一些代价,还有可能从战后博弈中脱身。
如果艾瑞希不念旧情,那么附庸国就有可能成为筹码,变成圣教国与海拉王国桌上的一盘菜。
不过好在艾瑞希的态度并没有变,使者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了国内,国王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为了安抚附庸国,随后若拉又以附庸国内有艾瑞希重要资产为由,派遣了一支傀儡军前往。
这个举动彻底解决了附庸国的担忧,笼罩在前线军队头顶的乌云,也随之消散一空。
附庸国之后,便是西境联合王国,雄狮公爵亲自动身前往艾瑞希,向若拉询问了这么做的缘由。
若拉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做法,不告知真相,但却给予了强有力的保证。
雄狮公爵对若拉的回答并不满意,他是那种很传统的老一辈,对年轻人充满了怀疑。
他直接在公开场合,开口劝诫若拉做事之前,要先想好后果,不能什么都由着性子来。
这算是很明显的批评了,一旦这话传出来,那么若拉对外的形象必然就会受到影响。
正常的辩论,罗宁肯定是不会参与的。
但这种仗着自己年龄大,喜欢对年轻人使用“冒犯艺术”的老古董,罗宁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反正艾米莉学姐和老登关系也不怎么好,心里估计还巴不得自己和对方起冲突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罗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公爵阁下,这次使团出访计划,是我一手安排的,你如果有什么疑虑,可以向我提出来,我将视情况回答。”罗宁淡淡的说道。
迎上那道淡漠目光,雄狮公爵身上散发出来的尖锐气势,瞬间便萎靡了下去。
他是很想大声反驳的,但说这话的是罗宁。
一个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类将领,在座的全都是“废物”的法师。
面对若拉,雄狮公爵可以仗着自己年龄大说一些不客气的话,但面对罗宁,他就不敢这么做了。
因为年龄大、经验更多这一套在罗宁身上不好使。
做了非但不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反而还会惹来别人的笑话。
“既然是你制定的,那我就放心了。”雄狮公爵酝酿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出席这次欢迎会的官员一个个低着头,努力压制即将脱口的笑意。
而在这令雄狮公爵倍感尴尬的沉默氛围中,突然响起了一道轻笑声。
声音就宛如玻璃珠落到了瓷盘上,清脆而又悦耳,
雄狮公爵扭头看去,发现始作俑者正是自己那位从小到大都没让自己省心过的女儿。
雄狮公爵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于是怒瞪了艾米莉一眼。
艾米莉完全不怂,回了一个挑衅味十足的鬼脸。
后续又有许多盟友派人前来询问,罗宁见若拉应付的头疼不已,于是便让接待官员提前告知对方,派遣使团是自己策划的。
得知是罗宁的手笔后,这些来访者立马转道返回了各自的国家,连若拉都不拜访了。
原因在于大家都知道罗宁和圣教国之间不存在着和解的可能。
国与国之间,确实存在着和解的可能。
但罗宁和圣教国,不存在这种可能,双方之间有着杀师之仇,罗宁如果敢对圣教国低头,就等于自绝传统法师圈里的所有关系,并且之前那些疯狂崇拜罗宁的粉丝,也会
立马改变态度。
之前有多热捧,后面喷的就会有多激烈。
且罗宁出道至今,从未对圣教国放软过态度,傀儡竞拍会上的回绝、全面拒绝圣教国神职者进入领地等等,一系列措施,都表明了罗宁的态度。
这也是使团安心离开的原因。
……
经过几天的酝酿后,消息最终也传到了圣教国。
圣山。
光明圣堂。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屹立于圣山最顶端,这里是圣教国权力汇聚的中心,教宗白朗蒂一世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在这里开会,那种坐在高台上俯瞰脚下的画面,会让他有种自己就是神在人间代言人的感觉。
作为权力的象征,这座建筑一共经过了十多次扩建与修改。
建筑规格远超其他教会的主殿,就拿穹顶来举例,光明圣堂的穹顶有七十多米高,几乎和人类重型军事要塞的外墙高度齐平。
当信徒站在里面时,会产生自己就像蚂蚁一样渺小的感觉。
弧形穹顶上铭刻着色彩斑斓的壁画,内容是光明天使手持雷光长矛刺穿了深渊大魔心脏的画面。
光明天使脸上的憎恶,与深渊大魔落败后的不甘表情,被画师刻画的栩栩如生,看久了会有种下一秒双方就会从壁画里跳出来一样。
拱顶周围是十二根巨大的石晶岩罗马柱,这种石材因为拥有类似玉石那样半透明的质感,所以很多教会都喜欢用它来作为雕像主材,这也导致这种石材价格一路水涨船高,最后甚至压过秘银等一系列高阶魔法材料。
其他教会最多用这种石材来雕刻主殿的神像,但圣教国却把这种石材当做罗马柱来使用,并且还是十二根,这份豪奢,恐怕也只有圣教国能做得出来,毕竟论有钱,圣教国当之无愧是第一,对于如何剥削底层信徒与民众,他们相当有一手。
大厅周围的墙壁是由整块白玉打造的,上面雕刻着历代教宗的着名事迹。
白朗蒂一世原本也有机会在上面留下自己的事迹,但可惜南下计划被傀儡军给粉碎了,所以直到死去,他都未能达成自己第二个愿望。
至于他的第一个愿望什么,当然是与天地同寿、神权永在了。
阳光透过巨幅彩绘玻璃,落到了数十米长的圆桌上,照亮了那一张张如同枯萎树皮一样的老脸。
壁画神圣,天使雕塑沉默而又虔诚,空气弥漫着淡雅的熏香,一切看着都是那么的美好,但却无法驱散这些老人身上的腐朽之气。
维里塔斯坐在圆形长桌的首位,身后高台上就是教宗的御座,守旧派的其他成员私下劝过他,让维里塔斯放下顾忌,直接坐上去好了,他们会全心全意的支持他。
但被维里塔斯拒绝了,他始终保持着克制。
抬手轻轻敲了敲桌案,维里塔斯开了口。
“相信大家都已经看过那封密报了,说说各自的看法吧。”
现场沉默了有几分钟,等到维里塔斯眉眼之间出现了不耐神色后,左手第一顺位的红衣主教才开了口。
“艾瑞希这次出访,用心极为险恶,他们明知道最近这段时间教国内部局势不稳定,偏偏还挑这个时候凑过来,并且还选择那些可耻的叛徒,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让教国陷入持续的内耗...”
维里塔斯挥了挥手,制止了红衣主教的长篇大论。“这些大家都清楚,说重点。”
红衣大主教脸皮抽动了下,心里很不满维里塔斯的行为,但他又不敢反驳对方,因为前面开口反驳的,都已经口含圣教国金币,眼睛盖上红布躺进棺材里了。
他就是因为腰杆子比较软,所以才能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番后,红衣大主教再次开了口,这次倒是没有继续情绪性发言了,而是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管革新派那些叛徒会不会接过艾瑞希递过来的橄榄枝,我们都必须出面制止,决不能让艾瑞希使团进入到圣教国内!
一旦让他们介入教国内部争斗,恐怕会引发出新的变故,自从长生计划被公布后,教国内部人心浮动,许多人虽然表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但背地里,却偷偷派遣人手去接触那些人,这里我就不点名了,我个人希望,在这个环节,大家还是理智一点比较好,只要赢得这次斗争,革新派的所有东西,都会是咱们的,没必要现在就舔着脸上去朝人家要,很丢分不说,关键人家还不一定给你。”
维里塔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右手边第一顺位。
这是一位脸上蒙着黑纱的妙龄女子,裸露的双眸中有一个是竖瞳,在一众老人里存在感异常的强烈。
“瑟维斯,你来说说。”
女人起身行了一个礼,尽管弯腰幅度并不大,但还是暴露出了她隐藏在黑袍下的妖娆曲线。
然而在座的红衣大主教们却好像没看见一样,有几人甚至还露出了厌恶之色。
“维里塔斯大人,艾瑞希派遣使团这件事,有些蹊跷,咱们和革新派的矛盾,持续也有一段时间了,艾瑞希如果一直在关注这边,前面有好几个时间节点,他们都可以介入,但艾瑞希并没有这么做。
可在长生计划刚公布不久,艾瑞希就做出了动作,我严重怀疑,艾瑞希派遣使团的行为和长生计划存在者某些联系。”影仆之主一瑟维斯轻声说道。
维里塔斯眯眼思考了几秒,淡淡道:“你觉得艾瑞希内部有人也对长生计划感兴趣?”
“不是这样的,大人,我认为艾瑞希这次做出行动,很可能不是来自那位年轻女王的授意,而是来自另外一个人。”
“谁?”之前开口的红衣大主教疑惑的问道。
“罗宁·桑瑞斯特。”瑟维斯一字一顿的说出了罗宁的全称。
罗宁的名字就仿佛蕴含着冰雪规则一样,瞬间让会议室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维里塔斯敲击桌案的手指顿住了,其他红衣主教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作为覆灭了圣教国南下野望的真正元凶,罗宁就算是化成灰,这些白朗蒂一世旧部也都能记得他。
“他不是在剑之圣地吗?怎么有空把手伸这么长。”
瑟维斯舔了舔嘴角,道:“大人,您的消息落后了,他现在就在艾瑞希王都,近期艾瑞希公布了若拉女王的婚礼,并举办了订婚仪式,这么重要的仪式,不论多忙,他这位主角都必须赶回来。”
“所以你觉得这是他策划的?”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次行动肯定是他主张的。”
“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瑟维斯想了很久,直到有节奏的敲击声再一次响起,她才开了口。
“以那位的成长速度,长寿对于他并没有太多的诱惑力,能让那些国王失去理智的追求,对于那一位而言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艾瑞希对长生计划感兴趣这一点,可以直接排除了。
既然对长生不感兴趣,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仇恨了,派遣使团的目的,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为了加剧教国内部的矛盾。
以那位的大局观,我强烈怀疑,派遣使团很可能只是第一步,后面肯定还有其他后手,所以我并不建议蛮横的去阻拦,因为这会陷入对方的节奏,最好的方法,就是和革新派那群人一起去接待使团,这样不管艾瑞希打着什么算盘,我们都有从容的思考时间。”
瑟维斯的考虑很全面,但她低估了党派竞争的残酷。
听到要和革新派那些叛徒一起出席公众场合后,在座的红衣大主教全都露出了反感的神色。
这里面也包括了维里塔斯。
维里塔斯能够成功坐到这个位置,是因为他立场坚定的反对革新派。
现在瑟维斯告诉他,需要和革新派缓和关系,他心里隐隐是有些赞同的,但他又不敢这么做。
作为守旧派的领头羊,一旦他做出了妥协的行为,那么靠着暴力笼聚的人心,立马就会分崩离析。
所以瑟维斯的提议最终并没有被采纳,维里塔斯选择了一劳永逸的方法,那就是派出精锐职业者 ,半路截杀艾瑞溪使团。
只要艾瑞溪使团未能和革新派进行接触,那么前面提到的所有难题,便自然迎刃而解。
在维里塔斯拍板决定之后,瑟维斯表面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非常失望。
自己的提议,完全是按照圣教国的利益出发,但眼下大伙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而维护教国整体利益的自己,却成为了人群里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