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了那群眼里只有对于大冤种客户的狂热商人后,罗宁一行人顺着街道来到了新建立不久的城市花园。
这个花园是为了缅怀破晓之战逝去的人而建立的,最中心位置竖立着一座六面方尖碑,上面铭刻着所有死去人的姓名。
这座纪念碑的造型是完全按照罗宁的审判之剑打造的,主要是为了感谢罗宁在破晓之战中做出的贡献。
虽然整座花园是以怀缅为目的搭建的,但这里并没有多少悲伤的气息,反而因为场景设计的过于唯美,开放之后没多久,便成为了艾瑞希人晚饭后消食散步、以及年轻人初识幽会的地方。
最初还有大臣觉得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好,毕竟这么庄重肃穆的场合,结果变成了眼下类似幽会圣地一样的地方,后面若拉一句话打消了大臣的质疑。
若拉说,她不知道所有逝去的无辜者是不是都这样认为,但她觉得,那些在王都守卫战、以及远征北境中死去的战士,还有那位为了艾瑞希奉献出自己一切的前护国法师,应该都是不会介意的。
他们与敌人拼死搏杀的理由,就是为了下一代能够像只白鸟一样自由自在的活着,而不是像个被捆上了铁链的奴隶一样,毫无尊严的活着。
花园里设立者一座安德烈导师的雕像,就在方尖碑不远处,高度与纪念碑持平。
来都来了,一行人便决定顺路去看一看那位外冷内热的老头。
来到雕像底下时,周围还有不少年轻人正在为老头子献花。
一位胸口挂在“花园工作牌”的年轻女孩正在为外来参观的游客进行着介绍。
“这位便是艾瑞希王国的前护国法师一安德烈·古拉宾大师,人们尊称他为天罚的烈焰。
他的一生,都在为了践行自己年轻时立下的诺言,他将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奉献给了路易莎女王和艾瑞希王国。
他的导师林恩大魔导阁下曾说过,他原本有机会在职业道路上走的更远,甚至有希望超越自己,但他没有去追寻玄奥的魔法本源,而是选择留在了青梅竹马的身边,为心中挚爱遮挡来自外界的风雨。
安德烈大师虽然不是骑士,但在我心中,他就是一名完美的骑士…”
梳着单马尾的年轻女孩抑扬顿挫的说道,她看向老头子雕像的目光中,饱含着崇敬。
一位看着明显是西境联合王国贵族的中年人开口问道:“那最后,路易莎女王与安德烈大人的这段牵绊,有获得祝福吗?”
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指两人有没有修成正果,祝福只是委婉的形容。
单马尾女孩点了点头,“对女孩而言,这个世界最珍贵的礼物,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也不是一场盛大的婚礼,而是漫长但又坚定的守护。
如果有一位骑士能够几十年没有任何改变的陪在我身边,如同初识那样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我,那么我又怎么可能忍心拒绝他呢。
他都不需要说任何感人的情话,因为他的陪伴已经替他转述了心中的炽热。”
“路易莎女王病逝与今年二月份,事后若拉殿下按照路易莎女王的遗嘱,将女王与安德烈大师埋葬在了一起,这份炽烈的感情,最后并没有留下遗憾。”
西境贵族听后露出了释怀的浅笑。
这是他来艾瑞希游玩后,听到的最凄美的爱情故事,但好在最后结局还算美满,骑士多年的坚守,终于获得了回报。
位于人群边缘的罗宁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路易莎女王病逝了?这个消息为什么圣地那边没有一个人提起过?
罗宁将目光投向了若拉,用眼神询问对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若拉注意到了,解释道:“这是母亲的意思,她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女王,所以不想要太过声张,实际上就连逝去的消息并没有对外界公布,葬礼也是秘密举办的。且那会你远在圣地,我们不想你太过担忧,所以便没有通知你。”
说这段话时,若拉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悲伤,就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一样。
“在你出发前往圣地之后,路易莎女士的身体便进入了恶化状态,到了后面甚至连床都下不了,高阶治愈术也无法进行有效的治愈,大家只能看着女士一天天的枯萎下去,期间若拉也曾动过请生命女神教会主教的念头,但被女士拒绝了。”海瑟薇在一旁补充道。
罗宁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身体上的疾病好医治,生命女神教会掌握的复生术能让中毒死去几天的人活过来,但心理上的疾病是无法救治的。
在安德烈死去之后,路易莎的心也跟着安德烈导师一起离开了人世。
死亡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解脱。
在安德烈导师下葬后的那段时间,路易莎女王因为过于自责,几乎没有睡眠,每天都一个人端坐在那棵老树下,对着简陋的墓碑发呆。
现在这种煎熬终于结束了。
罗宁心里对于路易莎女王的不满,也随之烟消云散。
那位之前开口询问工作人员的西境贵族,从卖花女竹篮里买下了一朵白菊,然后俯身放在了安德烈导师的墓碑下。
献花的不单单只有他一个。
有被父母带来的双马尾小女孩、有瘸了一只脚的中年人、有披着法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贵气的法师老爷,也有面容如同钢岩一样缄默的披甲骑士。
花也不一样,有路边随处可见的白菊、有刚才种植园里采摘下来的名贵白百合,有被金箔礼纸包裹的大束白玫瑰。
“走吧,我们也去献朵花,不然要是让老头子知道了咱们从他跟前走过,都不去看他一眼,指不定又要怎么蛐蛐咱们了。”罗宁轻声道。
若拉与海瑟薇齐齐点了点头。
一行人从卖花女的篮子里各自挑选了一朵鲜花。
罗宁一眼相中了一朵通体紫黑色的花朵,这叫夜影兰,一种次级魔法植物,卖花女显然没有认出它的品种,把它当成了普通悼念花朵进行售卖。
夜影兰是鹰眼药水的主材之一,一株可以卖十多枚金币,由于它能在月光下散发出微弱的荧光,所以在被发现能够入药之前,部落人也将它当成了悼念花来使用,并赋予了夜影兰非常美味的花语。
大意是逝者已经随着晚风遁入了永夜,但他留下的记忆,却会像月光一样,永远照耀着后人前进。
结束献花后,一行人沿着花园湖畔的碎石小径走了一圈,随后便返回了皇城白金宫殿。
留给罗宁的还是以前那间卧室,里面的布置几乎没有改变过,就和罗宁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宫廷女仆长私下隐晦的问过罗宁,要不要搬到主卧去,罗宁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
主卧只不过是一个象征罢了,以罗宁眼下的实力,根本就不需要这些外在条件在衬托自己。
另外罗宁其实是个挺念旧的人,比起改变,他更喜欢保持原来的样子,熟悉的画面,会让过往的温馨回忆,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模糊。
临近就寝时,女仆长又来问,需不需要安排侍寝人员。
罗宁:“???”
“这是我现在能拥有的待遇?”
其实是有的,订婚后,规矩就没有以前那么严了,这时候女方基本会安排自己的近侍或者贴身女仆,代替自己先行一步履行职责,这里也有检查男方是否有“难以启齿”问题的动机在。
如果有,这时候反悔还来得及。
一旦成婚后发现,那到时候想离就很难了,一旦双方结婚多年无法孕育出爱的结晶,外界基本都会把罪名安设在女性身上。
艾瑞希之前有位老公爵,年龄大到都快埋到土里的那种,在暮年时娶了一个妙龄交际花,婚后对新夫人格外荣宠,想尽办法试图让她为自己生下第七十五位子嗣。
结果耕耘几年也生不下来,消息传开后,大伙都说那位新夫人之前玩太花了导致身体出现了问题。
那位交际花也是个暴脾气的人,听了传言后气不过后直接同老公爵离了,第二年嫁给了一位邻国的一位子爵,结果没多久便怀孕了,第三年就生下了一对双胞胎,消息传到老公爵那里,直接把老人家给气的吐血了。
在老公爵这里生不出孩子,到了子爵那,第二年就生下一对大胖小子。
到底是谁有问题,已经一目了然。
出了对几个女孩的尊重,罗宁婉拒了女仆长的提议。
要说心里没悸动肯定是骗人的,但换位思考一下,罗宁觉得若拉与海瑟薇心里肯定是不情愿的,毕竟双方刚定下婚约,结果未婚夫马上就要和别的女性同床同枕,哪怕对方是自己很熟悉的人,俩女心里恐怕也是会有疙瘩的。
再则,罗宁也得考虑一下艾米莉以及丝特芬妮的感受。
丝特芬妮与艾米莉学姐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并不是什么没有思想情绪的傀儡。
罗宁应下的话,女孩们肯定没法拒绝,但在双方关系都还未到那一步的情况下强行进行升温,反而会破坏彼此之间的关系,罗宁还是更希望等她们真正认可自己的时候,再进行下一步。
女仆长带着罗宁的回答离开了。
不久后一张小纸条被顺着窗户塞了进来。
上面就写着四个字,“算你识相!”结尾处则画着一个被揍成猪头的表情。
几个女孩里,敢用这种态度和罗宁说话的,也只有艾米莉学姐了。
憨宝只是狐假虎威,一看罗宁脸色不对,立马便会收起哈气状态,变成温顺的小猫。
艾米莉则不同,因为在近侍这层身份之外,她还是罗宁的师姐与学姐,所以她对待罗宁时,总会有一种类似姐姐看弟弟的那种感觉。
将纸条收入储物腰带中,罗宁抬手打了一个响指,熄灭了壁炉里的火焰,随后钻进了柔软的绒毯中。
一夜无话。
当昏暗的地平线处绽开一抹玫红时,守夜者用力拉动铜柱,将其撞向悬挂在塔楼顶端的座钟上,铛!回响清晰而又悠长的钟声,瞬间在圣佩丹尼姆上空扩散开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敲门声响起那一霎,罗宁便睁开了双眼。
或许是因为回到家里的缘故,这一觉罗宁睡得格外的沉,不光生物钟失灵了,甚至于连感知能力都好像宕机了,以至于连女仆脚步声都没有察觉。
揉了揉眉心,心里自我警示了一番后,罗宁掀开绒毯站了起来。
获得罗宁许可后,女仆先是道了“打扰了”, 随后便推着小车走了进来,上下两层的置物架上摆满了洗漱用具,护肤、洁面、各种瓶瓶罐罐的罗宁看一眼便觉得头疼。
“不用这么麻烦,我一个清洁术就能搞定。”罗宁尝试拒绝。
但女仆的回答却让罗宁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亲王殿下,今日您需要陪同陛下一同出席一场婚礼正式公布会,这些流程都是必须走的。”女仆长面无表情的说道。
罗宁揉了揉眉心,心知避不开,索性便摊开手,任由一群娇俏小女仆摆弄自己。
步骤比罗宁预想的还要麻烦很多,一套流程下来足足耗费了将近一个魔法沙漏时。
刚面对罗宁时,这群小女仆还是有些局促的,但或许是看出了罗宁平易近人的性格,后面她们也开始逐渐大胆了起来。
当然,这个大胆只是指她们围着罗宁问东问西,并没有任何超越规矩的举动。
能通过层层选拔进入皇城内的人,职业素养这块肯定是没问题的。
而这群小女孩最感兴趣的,莫过于罗宁和若拉海瑟薇两女的感情故事了,罗宁心情还算不错,便分享了几篇往事给她们听,里面也包括了罗宁和若拉第一次见面便干仗的故事。
小女仆们听后一脸疑惑,这种开局就打起来的剧情,按照戏剧里的流程,后面不应该成为死敌吗?怎么到了罗宁这,反而变成了不打不相识?
罗宁笑着回答可能是自己太有魅力了,把一群小女仆逗的娇笑连连。
正笑着,身后突然传来了开门声,同时一道宛如窗棂上冰凌般冷冽的声音跟着传了过来。
“瞧瞧,我们的罗宁大人似乎已经沉浸在这满屋春色中了。”
罗宁回头看去,艾米莉学姐迈着猫一样的步伐,缓缓的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