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惯了罗宁一副象牙塔老教授的冷淡模样,突然见到罗宁这副宛如婴儿般的安详睡姿,若拉忍不住玩心大起。
若拉提着裙摆无声挪到罗宁身前,然后在海瑟薇嗔怪的视线下,伸手轻轻戳了戳罗宁的脸颊。
见戳没反应,若拉又用食指抵住罗宁的鼻翼,然后轻轻的往上勾。
这个游戏许多人小时候都玩过,就是扮猪脸。
海瑟薇原本都已经准备开口制止了,但或许是这一幕实在太罕见了,海瑟薇便收回了即将脱口的话,转而抬手轻虚掩宛如果冻般晶莹剔透的红唇。
亲手让罗宁露出糗态,这让若拉重新体验了一下小时候获得了心爱玩具的新鲜感。
若拉又勾起一缕灰紫色发丝,轻轻的撩动起了罗宁的鼻翼,强烈的瘙痒惹得罗宁眉头紧锁,眼看着罗宁似有醒来的迹象,海瑟薇这才出声制止。
“好了,让小宁睡吧,这段时间他肯定累坏了。”海瑟薇柔声说道,同时抬手轻抚着罗宁轮廓分明的侧脸。
若拉吐了吐舌头,没有再作怪,而是直接盘膝坐在了长条沙发边的地毯上,开始处理起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公函。
随着时间的流逝,穿过落地窗投在地板上的光柱逐渐开始倾斜,光斑的亮度也开始逐渐黯淡冷却。
等到屋内被黑暗所笼罩,罗宁这才悠悠转醒。
唔…罗宁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发出了痛楚的呻吟。
枕着香膝睡觉,听着挺美好的,但体感却很一般,这是大实话。
长时间侧着睡觉,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罗宁现在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真想给自己来一道治愈术,一双柔夷便已经搭在了自己发麻的肩膀上,并轻轻的按捏了起来。
夹杂着薄荷清冽的奶甜味,让罗宁不会回头也知道是谁。
低声道了一句谢谢后,罗宁眯眼开始享受了起来。
这一幕让一旁的若拉有些吃醋,她放下公函,来了句让我试试后,便接替了海瑟薇的工作。
两人的力道是完全不一样的,海瑟薇力道比较弱,带来的是精神上的安抚。
若拉…龙的力量,大伙自己脑补味。
反正罗宁是从眯眼享受变成了皱脸努力不发出痛叫。
这也让罗宁回想起了上辈子,在朋友的怂恿下,进入一间开了几十年的盲人足疗店,并且还非常大声的朝着店主嚷嚷,说让你们店里最有力气的来,我不怕疼!
店主一听,哎呦喂,来专业人士了,那赶紧把镇店之宝给叫了出来。
结果嘛,罗宁全程痛苦面具就没有摘下来过,惨叫声把邻座的客户都给笑的忘记了喊疼~
最有趣的是有一个客人还觉得罗宁是在演,然后也点了这个师傅。
按罗宁时,他在一边笑的可畅快了,轮到他时,笑容顿时消失了,然后轮到罗宁笑了。
好在若拉只是一时的兴致,按了没一会便将工作重新让给海瑟薇,并重新伏案开始处理起了公函。
看着茶几上堆叠的老高的文件,罗宁随口问道:“每天都这么多吗?”
若拉闻言翻了一个可爱的白眼,抱怨道:“这还算少的,忙的时候你是没见过,一整个长条桌都放不下!”
顿了顿,若拉两眼亮晶晶的问道:“要不你来帮帮我!”
看着那双宛如夜空繁星般璀璨的双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看看吧。”
罗尼随手拿起一份公函开始批阅起来。
这个行为在其他的王国,很容易引来当权者的警惕以及排斥,但在罗宁和若拉身上,却像是每日三餐一样正常。
因为这种模式在若拉上位初期,便经常出现。
若拉初登王座时,完全就是一个政治小白,根本看不懂公函背后的真正目的,所以罗宁便手把手的教导过对方一段时间。
更早之前,也就是艾瑞希失去护国法师,陷入战火的那段时间,艾瑞希国内很多大事,也是罗宁亲自批改。
所以在外人眼里的僭越举止,在若拉这会根本就不叫一回事,换言之,若拉还巴不得罗宁能够帮自己呢,她本性还是那个讨厌繁琐事务,只想着高乐的小女孩。
奈何现实不允许,她只能收起天真,强迫自己变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而罗宁眼下正在做的,便是要维护这份很容易让人忽视的纯真。
第一份公函内容是某个小国承诺将会向艾瑞希采购一份数量庞大的军械,其中包含了炼金炸药、魔法床弩、浮空战艇、以及各种傀儡等等。
这笔交易如果能够达成,艾瑞希商务部的大臣今年就能翘着腿坐在办公室里休息了,而不是到舔着脸到处去找合作。
如果只是单纯的军火交易,商务部大臣自己就能做出决定,而不是被上交到若拉这边来。
之所以会这么做,原因在于买方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艾瑞希必须派遣新编傀儡军前去驻扎,并不是传统的床弩傀儡军,而是火神炮版本的。
涉及到驻军这件事,明显便已经超出了商务部大臣能够处理的权限,贸然决定丢了官职都是轻的,严重的甚至有可能直接被压上断头台。
所以商务部大臣便强忍着心痛,将这份公函递交了上来,当然,在结尾处他也附带了一小段自己的想法。
这位大臣觉得可以答应对方,并罗列了各种好处,而坏处则是一点没提。
有小心思,罗宁是能够理解的,毕竟这事如果办成了,能够大大的减缓商务部的人任务压力。
但这位大臣的吃相未免有些太难看了。
驻军这种事,听着挺光荣的,但背后也隐藏着巨大的麻烦。
第一点,就是绝对权力所带来的腐败。
这一点肯定是无法避免的,定期轮换也只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见识过霉军想打谁就打谁,想排解欲望就街上随便拉一个,且事后还不会收到惩罚的画面后,军队整体战斗力与士兵军事素养断崖式下降,就成为了必然。
其次,驻军还很容易和当地的贵族进行勾结。
一旦双方产生比较深的联系,那么艾瑞希皇室对于地方驻军的掌控力,自然就会被削弱,最后让驻军成为某个人、或者某个贵族的私人打手。
这对于一个君主制的王国而言,是非常致命的,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基本就意味着内乱的开始。
除了上述的之外,还有很多问题,就不一一列举了。
视线回到该订单上,与其说是交易,其实更像是雇佣打手。
天价采购军械只是明面上的理由,背后隐藏的真正目的,是上供来获得艾瑞希的保护。
罗宁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在公函下方写上了驳回两个字,同时还在提交该公函的大臣名字下方,划了一条黑线。
这是让暗卫进行秘密调查的表示。
如果这名大臣暗地里没有干些出格的事情,那么自然不会有事,罗宁不会因为他一次失言便将他一撸到底。
但如果他私下里也不干净,那么等待他的必然会是审判。
将批改好的公函放到了若拉的左手边,这是让她重新再过一遍的意思。
若拉不排斥罗宁帮忙处理公函,但罗宁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
若拉才是艾瑞希名义上的女王,罗宁不能将对方的纵容视作理所当然。
而若拉的反应则是回头给了罗宁大臂一肘,力道非常轻,像是在埋怨罗宁多此一举。
罗宁笑了笑,接着处理公函,海瑟薇则拿出针线,并在若拉羡慕的目光中,灵巧的开始编织起手套来。
公函内容其实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刻板,什么一条政令便能造福多少人啊,亦或者是国际局势上的博弈等等的,大多数实际上都带着满满的算计与私心。
罗宁处理了一会,便感觉自己脑袋都大了。
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句话也适用于公函,公函多了,你便能见识到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简单举几个例子吧。
艾瑞希在支援某个公国建造了一处港口,建造初期对方态度好的不得了,但在港口建造完成之后,对方立马翻脸了,不光直接撕毁了之前签订的条约,还准备将港口霸占。
然后还有一个由多罗人商人组建的商会,打着想要在艾瑞希投资幌子,暗地里想要将新款迷魂烟等药物给带进来销售。
这些多罗人将新款迷魂烟包装成了军用治疗物品,大肆夸赞它的止痛功能,但对于它的成瘾性,以及对人体神经的永久性伤害,却是只口不提。
然后还有最经典,也最让人无语的,就是某个小国使臣竟然要求艾瑞希“无偿”提供傀儡技术扶持!
注意,是无偿,无偿哦!!
对方要求艾瑞希为本国打造一条完整的傀儡制作工厂,同时艾瑞希还必须提供建造工厂的所有支出,里面包含了建造工厂所需要的所有支出,从建造场地的经费,再到研究员、工匠的人力援助等等。
通常来说,像这种扶持他国建立军工厂的计划,并不是没有,但基本有一个前提,就是付出一方,必然能够获得远远大于付出的利益。
比如支援一方拥有该兵工厂的百分之五十一股份啊,亦或者是受支援的国家,实际上是对方的附庸,上到皇室、下到平民,都偏向于支援一方。
但问题关键是提出这个要求的小国,不论上述提到的哪一点,他都不占。
且在这之前,这个小国的立场,一直是偏向于圣教国的。
在胜负天枰朝着艾瑞希这边倾斜后,他才扭扭捏捏的改变了立场,开始向艾瑞希示好,但示好过程也格外的别扭,就是那种明明有求于人,但还故意摆架子的那种。
就跟绿茶一样,让舔狗去买单,是赏识你,是给你机会。
你不好好把握,就别怪我摆脸色。
这个小国把茶里茶气这一点展现到了淋漓尽致。
艾瑞希完成了它所有的要求后,获得的,仅仅只是它口头上的友谊。
关键这份友谊还有限制,比如在艾瑞希和圣教国的冲突中,艾瑞希不能强制要求该小国表态与站位。
看到这篇公函时,罗宁直接被气笑了,同时心里也产生了疑惑。
国王蠢,没关系,还有大臣。
只要大臣能力在线,维持国家日常运转并不难。
可看着公函上国王与大臣的联名盖章,罗宁心里便忍不住想,这个国家的大臣难道全都是弱智吗,这种白嫖公函他们是怎么通过的?难道就没有脑子清楚的人,站出来告诉他们,这么做的后果吗。
见罗宁一副崩坏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艾米莉学姐探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落款的国家名字时,艾米莉学姐露出了见怪不怪的表情。
“你们平时都和这种蠢货打交道吗?”罗宁揉了揉脸询问道。
若拉俯过身子看了一眼,道:“也不算经常吧,只是这个国家比较特殊,枯燥时看一眼,其实还挺解闷的,只要你不去当真。”
“特殊?”罗宁挑了挑眉,“具体那方面?”
若拉眯眼思考了几秒后,隐晦的道:“这个国家的掌权者,都是那种对本国人民没有一丝怜悯,对外来移民却充满了好感的那类人。”
罗宁秒懂。
这事想想估计也就圣母婊能做出来了。
他们的思维逻辑,和正常的政客完全不一样。
一名成熟政客,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思考双方的地位实力差距。
但圣母婊不会,他们从不考虑这些现实因素,他们只会从道德上去考虑。
“你比我强,你就得帮我”“就算我无礼在先,但你怎么能还手呢”“虽然他迷魂烟、身上背负着十多项重罪、但他也是个好孩子。”等等匪夷所思的观点,皆来自于这个群体。
随手一扬,将公函丢入壁炉后,罗宁将视线转向了暗卫专门收集来的情报类公函。
翻了几页,一篇关于圣教国的情报引起了罗宁的兴趣。
情报显示,白朗蒂一世已经被正式确认死亡,现在圣教国内分成了两大派系,分别是守旧派以及革新派,两个派系正在疯狂的争夺着那项代表着无上权利的冠冕。
守旧派的带头者是一位名叫维里塔斯的红衣大主教,这个名字在正式出现于各大情报组织重点关注名单上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圣教国里竟然还有这么一号人。
但在白朗蒂一世死亡之后,维里塔斯快速整合了守旧派势力,并成为了该派系的领头羊。
原先守旧派的领导人是异端裁决所的新任总教习,但在维里塔斯出现后,这位刚上任没多久的总教习,以及他的所有亲信,便以各种离奇的方式回归了圣堂。
这里面隐藏了多少阴谋,大概也只有维里塔斯本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