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小迷糊,你去吗?”说话的同时,耶芙娜回头看了罗宁一眼,见罗宁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耶芙娜抿了抿如同沾露玫瑰般的唇瓣,嘟囔了句“当我没说”后,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入了隔间。
罗宁注意到耶芙娜甚至连水晶鞋都没有穿,光着脚直接离开了,如同艺术品般精致的足弓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湿印。
换做是粥吧老哥在这,恐怕会立即跪下来,以对待圣物的姿态的去迎接这一抹湿印。
但罗宁只是瞥了一眼,便嫌弃的挥了挥手,魔法辉光闪过,地面恢复了光洁。
脚步声响了一会,便停歇了,想来应该是重新将憨宝给安抚睡下了。
罗宁翻开魔法书看了没一会,耶芙娜迈着无声的步伐悄悄走了出来。
看到罗宁注意力都在书上,没有注意到自己,耶芙娜转了转眼珠子,随后像个准备做坏事的熊孩子一样,鬼鬼祟祟的朝着罗宁视野死角摸了过去。
耶芙娜对自己的潜行技法很有自信,因为这门课程她从没有获得低于优异的评价,甚至连队伍里的斥候约恩都说她有兼修巡林客的天赋!
这份肯定让耶芙娜对接下来的行动充满了信心。
她一直很想看罗宁除了冷静外的其他一面,以前还会因为不服气,所以不愿在罗宁面前表现出幼稚的一面。
但在今晚过后,特别是罗宁没有提任何要求,便一口答应自己的请求后,耶芙娜像是放下了某种心结。
对于罗宁另一面的好奇变得越发浓厚了。
同时在相处上,耶芙娜心里也浮现出了不妨改变一下的念头。
不像以前面对潜在竞争对手那样尖锐、而是像真正朋友那样自然的相处,会因为开心的事勾肩大笑...
想到等会罗宁被自己吓一跳的场景,耶芙娜的眉眼顿时弯成了月牙状。
然而就在她内心雀跃不已之时,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画面。
暖阳透过摇曳的树荫,在教室地板上洒下了无数细碎的光斑,自己蹑手蹑脚的从后门进入,然后突然前扑双手重重的拍在一个伏案认真阅读课后笔记的男孩肩膀上,将对方吓得发出了惊恐的大叫,而自己则捧腹发出了毫无贵族仪态的猪笑。
记忆里的男孩面容早已经模糊了,但不知为何又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似乎和车厢里的冷峻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一种奇怪的情绪在心底蔓延着。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露天演武场完成了近乎残酷的体能训练后,回到温暖的室内,喝下一口热奶茶一样。
浓郁的奶香滑过干涩快要冒火的喉咙,然后顺着食道缓慢地流向四肢百骸,酸疼的肌肉、紧绷的神经,瞬间便被这股温暖所包裹,并在这股温暖的安抚下,逐渐松弛下来。
耶芙娜突然不敢继续下去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生病了。
生了一种,给人出试卷,但即便最后对方缺考了,自己还是忍不住想要给满分的病。
耶芙娜停下了脚步,就在她心里酝酿用什么对话来缓解眼下的尴尬时,安静看书的少年开了口。
“看来反抗命运计划成功让你很开心,以至于连少女心都恢复了。”
罗宁的声音就如同永东雪原上无穷无尽的寒流,瞬间冷却了耶芙娜心里细腻而又柔和的思绪。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巴就和灌了毒药一样!”耶芙娜一字一顿的说道。
见罗宁注意力又放回到了书本上,耶芙娜没由来的感到了一阵失落,就仿佛和空气斗智斗勇了一番,最后发现是自己疑神疑鬼了一样。
放弃似的将自己摔倒在沙发上,双手环抱曲起的膝盖,隔着裙摆花边定定的看了少年一会,见对方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耶芙娜终于明白小迷糊为什么这么喜欢和少年斗嘴了,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真的可恼人了!
怎么说自己也是这一届所有女学员里排进前十的人物,你就这样一副态度?
越想越气!
耶芙娜拢了拢裙摆,被黑丝包裹的小腿缓缓伸向了罗宁举着魔法书的手臂。
正当耶芙娜准备发力那一刻,少年扭头给了她一个嫌弃的眼神,随后快速起身坐到了对面。
耶芙娜:“...”
如同精美玉器般的小腿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不到半小时的时间,耶芙娜接连遭遇了两次打击,一次是无法掌控命运的无力感,另一次是对自身外表的自信。
少年刚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围绕着糕点来回飞舞的苍蝇,目光中嫌恶就像刀子一样扎在耶芙娜的心脏上。
耶芙娜很想揪着对方衣领来一句:“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避开!”
但少女又怕迎来更大的打击,万一...对方在开口来一句,你的脚臭死了,耶芙娜一头撞在车厢壁上的心都有了。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耶芙娜默默收回了宛如黑巧般精致的小腿,并恢复了最初双手环抱膝盖的坐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外边传来了车夫的提醒,罗宁将目光从魔法书上收回。
将书签嵌入后,罗宁抬头看向了正面对的少女,正想提醒对方该下车了,结果入目便是一副“贞子盯人”的表情包。
看着浑身散发着强烈怨气的少女,罗宁默默往后挪了半个屁股。
“你该下车了。”罗宁沉声道。
没有回应。
“刚才是我不对,我只是想提醒你,就算那会没有外人,我们也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感,就像你对待伊瑟里安他们那样。”
顿了顿,罗宁又补充道。
“我个人也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直爽,而不是因为今晚我答应帮助你之后,便生出了某种愧疚心里,于是便想着用讨好的方式来进行补偿,这会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我喜欢真诚不带功利性的相处方式。”
话音落下来,耶芙娜终于有了回应,但却不是罗宁想要听到的。
“你嫌弃我。”耶芙娜搓着腮帮子一字一顿道。
罗宁自然不会承认。
“你想多了,只是提醒...”
话还没说完,就被耶芙娜给打断了。
“提醒根本不需要躲开,你可以直接说!”
罗宁不说话了,气头上的女孩,就跟过年的猪一样难按,你说什么都是错的,这一点罗宁在瑞琪儿身上深有体会。
罗宁推开了车厢门。
正准备溜走的车夫僵立在了原地,他听到了争吵,正准备避一避呢,结果立马便被抓了现行,这会走也不是,重新坐下也不是。
阿尔德雷克私下交代过他们,罗宁和异性的交流,他们必须一字不落的全部汇报上去,如果敢隐瞒,直接革除所有职位,贬为自由民。
好不容易混到凛冬骑士千夫长职位,骑士可不想再从头开始奋斗,但骑士又怕打小报告的行为会惹怒了罗宁。
阿尔德雷克作为若拉的近卫,自然不用担心会被穿小鞋,因为他的所有行为都是若拉殿下授意的,身后大人有意见,也是他们小两口之间的矛盾,但自己不行啊,不论得罪哪一方,都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装聋作哑,阿尔德雷克问,就说自己没听到或者不知道,这样就能两边都不得罪。
车夫的心情罗宁自然不知晓,拉开车门后,见耶芙娜仍旧没有动弹的意思,罗宁上前一步捡起水晶鞋摆在了她的脚下,同时道。
“你家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或许是见罗宁服软了,也可能是弯腰捡鞋的行为触动了对方,耶芙娜没有继续摆脸色,而是用冷硬的语气道。
“谁说我们要回家的。”
罗宁:“...”
只有见识了外面女孩有多麻烦后,罗宁才深刻意识到自己能够赢得若拉和海瑟薇的芳心是有多么的幸运。
揉了揉眉心,罗宁尽量控制自己情绪,不让语气有太大的起伏。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你又没问?你就管自己看书,我想说都没有机会。”耶芙娜想也没想直接反驳道。
罗宁现在真想扇自己一嘴巴子,让自己嘴贱,说什么喜欢对方直爽的样子,还不如让耶芙娜抱着愧疚的心态以略带讨好的态度面对自己呢,至少那种状态下的她,说话不至于像眼下这样,一句话里能呛你三次。
深呼吸了一口气,头晕是正常的,罗宁在心里默默的告诫自己。
将最新地点告知给车夫后,罗宁拉上了车厢移门。
就耽搁一会的功夫,周围几家庄园二楼都已经亮起了灯,同时窗帘后还隐约能够看到几道人影。
吃瓜群众不管哪里都有,而异世界这边,最不缺的就是嗜血、八卦群众。
街上打个架,旁边围观的都能凑出一支百人小分队来。
凛冬骑士挥动马鞭,车窗外传来了空气被撕裂的爆鸣,马车掉头开始朝着职工区驶去。
经历这一出闹剧后,罗宁也没了看魔法书的心情,主要也不敢。
罗宁现阶段看的,都是极为高深的知识,要么是进阶的上古魔纹,要么就是涉及到法则知识的魔法传记,两者都属于那种阅读时需要集中注意力、不能有片刻分心的那种,不然很容易遭到反噬。
就和运行呼吸法一样,注意力不集中导致运行路线错误一样。
轻则气血逆流,重则当场呕血三升不止。
眼下什么状态,罗宁攥紧的拳头已经代表了一切,所以自然不会再去翻阅那些禁忌书籍。
道了句失陪后,罗宁起身进入了休息区。
路过瑞琪儿的休息室时,罗宁停下了脚步,想着既然都进了休息室,于是便顺道进去看望了一眼。
尽管屋内已经开启了循环空气的模块,但罗宁还是嗅到了一股酸味,想来应该是瑞琪儿醒来后反胃吐了一回。
事实证明,就算你在外表上得到了造物主的青睐,但在没有进阶到更高的生命形态前(元素化),吐出来的东西该臭还是臭的。
罗宁进屋后,维罗妮卡与凯拉妮便迅速让开了位置。
两人非常尽责,说照看,那是真的全程没有离开瑞琪儿身边一步,不光准备了醒酒汤,茶几上还摆着一捧热水,看样子是准备随时更换憨宝额头上的毛巾。
罗宁迈步走到床沿边,伸手轻轻搭在了瑞琪儿的脸颊上。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憨宝小脸烫的吓人,同时还不断低吟着脑袋疼。
看到瑞琪儿这副倒霉样,在耶芙娜那边获得的烦躁顿时减少了许多。
有句话怎么说的,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看到瑞琪儿因为嘴馋吃苦头,罗宁都想录下来,让若拉和海瑟薇也好好瞧瞧憨宝干的糗事。
“让你嘴馋,看你以后还敢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不!”捏了捏肉感十足的脸颊,罗宁轻声责备道。
似乎听到了罗宁的声音,瑞琪儿睁开了双眼。
憨宝微眯的眼眸中似乎藏着一汪泛着薄雾的碧水,眸光流转之间,如同羽毛刷在轻轻的撩动你的心尖。
“罗宁,我好难受...”嘟囔的同时,瑞琪儿还像个小猫一样在罗宁掌心中蹭了蹭。
身后的维罗妮卡与凯拉妮并没有露出诧异的表情,因为在瑞琪儿开口那一霎,罗宁指尖便亮起了一道微弱的魔法辉光,俩女听到的只有“我好难受”这句话。
见瑞琪儿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向自己求助,罗宁表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缓解憨宝症状只需要罗宁打个响指的事, 但眼下并不适合使用,因为有外人在。
“你们忙活这么久肯定也累了,回去这段路就由我来看顾吧,你们也去休息一下,晚上或许还要麻烦你们。”罗宁回头朝着两女说道。
维罗妮卡和凯拉妮互相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
少了外人后,罗宁先是给憨宝释放了一道治愈术,翠绿色光点自虚空中洒落,憨宝紧紧皱着的眉头立马舒展开来。
接着罗宁又给瑞琪儿上了一道安神术,原本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开始逐渐变得平缓。
做好这一切后,罗宁拿出蒲团,盘腿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时间飞速流逝,马车很快便抵达了罗宁租借的庄园。
在门外传来脚步声的刹那,罗宁起身收起蒲团,同时拦腰以公主抱的方式将憨宝抱了起来。
这个点梅还没睡,在铁门传出动静时,她便起身来到楼下入口处迎接。
见瑞琪儿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梅立即快步迎了上来,脸上露出了既恼火又心疼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梅压低了声音询问道,同时伸出手轻轻覆盖在瑞琪儿的额头上。
“什么都往嘴里塞,结果直接醉倒了。 ”罗宁轻声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