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年前。
洛青璃心中一惊。
她今年才两百余岁。
清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一千二百年前的那个日子。
“那时老夫还年轻,意气风发,在我师父的带领下前来参加问道大会。”
“当时的赤阳宗,还不是赤炼当家。他爷爷赤霄,才是赤阳宗掌门。”
“那一日,老夫结识了一个女子。她是散修,名唤钟灵子,天资卓绝,容颜绝世,在中州年轻一辈中颇有声望。”
清玄的声音变得悠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老夫与她……互生情愫。”
洛青璃瞪大了眼睛。
掌门年轻时,竟有过这样一段往事?
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八卦!
“当时追求钟灵子的,不止老夫一人。”清玄继续道,“赤炼也在其中,同样的年少气盛,视老夫为眼中钉。”
“后来呢?”沈云问。
“后来……”清玄苦笑,“她选择了老夫。”
院中一片寂静。
就连那泉水叮咚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年,是老夫此生最快乐的一年。”清玄轻声道,“可好景不长。问道大会结束后,老夫带着她回了东域,本想择吉日成婚。可就在我们离开中州的第三天……”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赤炼带着赤阳宗的人,在半路截杀我们。”
洛青璃倒吸一口凉气。
“为了保护老夫……她身陨了。”
清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那一战,老夫重伤,侥幸逃生。可她……永远留在了那片荒原上。”
洛青璃咬着下唇,眼眶泛红。
别看她两百多岁,九成五的时间,她都在修炼。
对于这种生死离别,经历和体会的并不多。
她从未想过,平日里稳重淡泊的掌门,竟藏着这样的过往。
“后来呢?”沈云问。
“后来……”清玄苦笑,“老夫回到青云宗,闭关百年。出关后,已是合体期。”
“我曾想过复仇,可赤阳宗势大,我一人之力,根本撼动不了。更何况,赤炼的爷爷赤霄,那是渡劫期大成的强者。”
“老夫只能等。等机会,等实力,等一个……能亲手了结这段恩怨的时机。”
“可这一等,就是三百年。”
清玄看向院墙外的天空,那里,赤阳宗的灵舟已经消失在天际。
“三百年间,赤霄渡劫失败,身死道消。”
“赤炼的父亲继任掌门,将赤阳宗经营得越发强盛。而我青云宗,却日渐式微。”
“直到我接手青云宗后,他也顺利执掌赤阳宗。他恨我,我恨他。”
“可这份恨,我也只能压在心底,不敢显露分毫。”
清玄自嘲一笑:“老夫是不是很没用?”
沈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她是怎么死的?”
清玄缓缓道:“她中了赤炼的焚心掌。那一掌,本是对着老夫的。她替老夫挡了下来。”
“焚心掌是赤阳宗的绝学,中掌者,神魂俱灭。”
院中再次陷入死寂。
洛青璃垂下头,眼角有泪光闪烁。
沈云静静看着清玄,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此刻眼中终于流露许久都未曾散去的悲恸。
“所以,”沈云缓缓开口,“方才赤炼嘲讽青云宗,不仅仅是因为你们实力不济,更是因为他恨你,恨你害死了他喜爱的女子。”
清玄点头:“是。他恨我抢走了他心爱的女子,恨她宁可为我而死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清玄望着天际失神半晌,终究是敛去眼底悲恸。
他对着沈云与洛青璃拱了拱手,步履略显沉重地转身离去,独留二人立在松影之下。
随着故事的结束,夜幕也已低垂。
晚风穿庭而过,拂动院中古松的松针。
洛青璃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青冥剑的剑柄。
剑身温顺地泛着淡淡青芒,似是在安抚她的心绪。
她抬眸看向沈云,月色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褪去了白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方才听闻掌门旧事,她心头仍沉甸甸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轻声开口:“沈公子,掌门他……这些年过得也不易。”
沈云收回望向清玄离去方向的目光,转头看向洛青璃:“儿女私情,这未尝不是一种进步的动力。”
洛青璃微微颔首,深以为然:“公子所言极是,围绕情爱之事也诞生了诸多佳话。”
洛青璃望着他,清澈的眸子里泛起细碎的光。
脸颊微微泛红,连忙垂下眼掩去心绪,沉默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抬头轻声道:
“沈公子,夜色正好,中州古城的夜景别具一格,尤其是城中央的问道碑,夜晚碑文灵光更盛,比白日更易感悟道韵,不知公子可否愿随我一同前往?”
她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
问道碑乃是中州圣地,寻常修士即便靠近都难。
至少要达到元婴期,才可以上前观看参悟。
同时,她却也想借着这个机会,陪沈云多走走,也让他多了解些中州的秘闻。
“可以。”
沈云本就对问道碑上的古老气息心存在意,想探探究竟。
顺带再去问心桥看看。
见他应允,洛青璃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连忙抬手拂去衣上不存在的微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子随我来,我已经调查清楚,问道碑距此处不远,步行前往便可,沿途我也能与公子讲讲这问道碑的传说。”
两人并肩走出青云别苑,踏入中州古城的夜色之中。
夜幕下的古城,少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空灵静谧。
街道两侧的楼阁挂着莹莹灵光,宛如星河坠地。
空中偶尔有御剑而过的修士,留下道道流光,转瞬即逝。
洛青璃走在沈云身侧,步伐轻缓。
白衣随风微动,宛若月下谪仙,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沈云,声音轻柔,娓娓道来:
“这问道碑,乃是九州第一奇碑,传闻在上古仙魔大战之前,便已矗立于此,距今已有十万载岁月,比中州各大宗门的历史都要久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