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公府,西侧武场。
蓝景山、蓝昭河、蓝庆、蓝逊等一干蓝玉义子纷纷集结,数量竟达八百。
一个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皆是悍勇之辈。
蓝文、蓝武等人搬来了一箱箱的兵器,还有五十套甲胄,二百张弓。
没办法,甲胄这东西属于严管严控之物,蓝玉为了这五十套甲胄还是费尽心机,用时良久,再多弄一些,这事想保密都难。
至于私底下打造,更没那么容易。
现在的朝廷因为放开工厂冶炼、锻造的缘故,加强了对生铁、熟铁、冶炼用焦炭的控制,多少生铁、熟铁进了工厂,要出多少货,都是需要报备检查的,一旦对不上,出现不合理缺口,查出不明去向的生铁、熟铁流失,工厂需要担责。
再说了,哪个工厂也不敢接甲胄的订单啊……
但这五十套甲胄,足够掀起狂涛。
蓝玉看着武器分发下去,甲胄也交给了蓝景秀、蓝景山等最为勇猛的义子,每个人额头之上也绑上了红巾,开口道:“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你们是我蓝玉的义子,与我蓝玉同生共死!今日,我将带领你们做一件大事,你们只管跟上我!莫要想着半途离开,更不要有任何侥幸,出了这府邸大门,我们便再无回头之路!”
“成了,你们每个人都是侯爵,败了,我蓝玉陪你们一同赴死!现在,我需要你们告诉我,敢不敢随义父,上刀山,下火海!”
蓝景山、蓝昭河等人扯着嗓子喊:“敢!”
武场之上,冷风嗖嗖。
蓝玉看着这些认养的义子,关键时候,还是义子好用。
养他们,不过是费点钱粮,可用他们时,那就是死士!
蓝玉抬手,刚想下命令,目光陡然凝聚在西面的半空之中,一个热气球正穿过府邸的院墙,一点点飘了过来,热气球的吊篮之下还有一根垂落的绳子,绳子的末端绑着一个麻袋。
麻袋离地不过半丈,配重没完全切断,所以热气球飘动时也飞不高,大致三四丈。
即便如此,在这个距离,这个位置出现,也足以将梁国公府内部的情况一览无余。
被人发现了!
蓝玉深吸了一口气,抬手道:“来人,将热气球给我——”
“梁国公,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一道略显苍老却颇有力道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声音很熟悉!
蓝玉心头一颤,看清了热气球之上的人,喊道:“魏,魏国公!”
来人正是徐达!
徐达没有顶盔戴甲,只穿寻常冬服,加了一件黑色披风,俯视着下面的蓝玉义子,笑道:“今日这府中如此热闹,这是打算给所有义子发压岁钱吗?除夕还没到呢,这么早发钱,是不是太急切了?”
蓝三福、蓝景山等人一个个面如死灰,惶恐不定。
徐达?
他不是人在中都,怎么会到了金陵?
还坐在了热气上,出现在这里!
蓝三福凑到蓝玉身旁,低声道:“老爷,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退路,让人放箭,射死魏国公,我们立即举事吧!”
蓝玉还没做出决定,徐达再次开口:“梁国公是想请我下去吗?正好,我这也恐高,让人抓住配重,我这就下去,这么久了,你我之间总还是有许多话可以说。”
蓝玉喉咙动了动,回道:“来人,请魏国公下来。”
有义子出手抓住配重的麻袋,将热气球一点点向下拉动。
没多久,热气球面落至地面。
徐达自吊篮中走出,从蓝玉的义子群中穿行而过,到了前面的高台处,站于蓝玉面前,老脸威重地扫了一眼蓝玉义子群,问道:“梁国公还需要忙吗?若是不需要忙,咱们坐下来,好好喝一杯?”
蓝玉压低了腰刀:“魏国公什么时候入的京?”
徐达抓了抓胡须:“自从军改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入京了。”
蓝玉心头一沉:“既是回京了,为何不回府?”
徐达指了指一旁来路的方向:“本来是要回府的,无奈这大户人家与我说话甚是投机,总是招呼着喝酒,笑谈之下,竟是乐不思蜀。你应该知道,那户人家的老人很睿智健谈。”
蓝玉后槽牙咯嘣一声:“那一户人家的老人,已经死了三年了!”
徐达不以为然,平静地说:“兴许,又搬进去一位老人,你那么忙,总不能盯着每家每户,进进出出的人吧?梁国公,差不多就让他们散了吧,腊月里金陵正是热闹时,将这些人拉出去操练不合适。”
蓝玉紧握着腰间刀的手咯嘣响了响:“魏国公,顾正臣在大教场哗变,我不得不带这些人守护金陵。既然魏国公来了,那我们一同前往如何?”
徐达看向蓝玉腰间的刀,神色如常:“顾正臣会不会哗变,乃至会不会造反,这些事都不劳你我动心思,太子早就布置好了。你我当下最好的安排,就是摆上一桌酒席,丰盛一些,好好吃一顿。”
蓝玉脸颊上的肉微微抖动:“若是我非要带他们出门,你要拦我吗?”
徐达知道蓝玉的性格,他在战场上确实是一员猛将,多次力挽狂澜,可他在做人做事上,有太多缺陷,偏执、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狭隘、自大。
这些都在一点点将他吞噬。
一步错,步步错,直至今日。
徐达不希望蓝玉走出最为错误的一步,言道:“当年岭北之战,我败给了王保保,是你率军殿后,才免让大军彻底崩溃,全军覆没。蓝玉,我们都是为了大明,为了天下人拼杀,战斗。”
“当年牺牲在战场上的英雄汉子,若是知道他们追随的你,要走出一条辜负了所有人期待的路,他们泉下能安心吗?趁着现在还有可能,你我好好坐下,让这些人走吧。”
蓝玉苦笑不已,连连摇头:“来不及了,这一步已经走出,不是我想收手就能收手的。魏国公,希望你能安稳地留在这里,莫要想着离开,直至我回来,亦或是——朝廷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