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妈侧头对着赖明川，嘴里细数林凡的种种毛病，多亏他辛苦包涵云云，语气里有着刻意的讨好。
赖明川不声不吭，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对林妈的讨好无动于衷。
林爸看不得林妈这样对小辈低声下气，但又想到林凡的确多亏赖明川照顾，心里纵使有不满，也咽了下去，端起酒杯凑到嘴边。
刚仰头要闷，就见身后突然伸出一只胳膊，吓得他手一抖，半杯酒泼在胸前。
“哗啦！”
桌上的碗盘尽数被扫落到地上，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
林妈捂着胸口看着对面突然出现的林凡，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赖明川也愣了一下，脸上满是怒容地拍桌而起：“你发什么神经？！”
林凡甩甩手上被溅到的汤汁，挑衅似的冲她笑：“神经病发神经，不是很正常？”
记忆里，赖明川没少骂她神经病。引得她情绪波动之后，又说只是随口的无心之言，没必要在意，是林凡自己太过敏感。
记忆中的林凡没少被这三个字噎得不上不下，要花很长的时间消化因此带来的不良情绪，如今自然要好好利用一下。
赖明川一噎，眼神中出现片刻呆滞，很快又咬牙切齿地骂道：“神经病！”
林凡心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两步绕过桌子，抬手。
“啪！”一声，赖明川脑袋被打偏了过去。
看！这才是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的正确方式。
自己憋在心里难过有什么用？要让对方长记性，才能杜绝再犯的可能。
林凡从小就会看颜色，也习惯把情绪憋在心里。常年累月无处排解，又被林妈不断打击，最终导致这个毛病爆发。
心理医生也曾对她说过，她这种情况，发泄出来才是好事。
不管对错，将心底那些怨怼，愤恨，不满，统统发泄出来。骂也好，打也好，只要发泄出来，情绪有了出口，病就能好大半。
可林凡做不到。
哪怕医生让她拿报纸卷起来，用力抽打林爸林妈，这样既不会产生实质伤害，又能达到发泄的目的，林凡依然做不到。
说她固执也好，木讷也罢，她始终无法对生养自己的父母做出那种极端行为。
可在这里，面对这些假人，就无所谓了。
好吧，面对林爸和林妈时，难免还有一丝丝移情。但对赖明川这种自动送上来找打的臭棋，她就不存在顾忌了。
没有人想到林凡会突然动手。
毕竟林凡在他们的印象里，从没跟人红过脸，连骂人都不会。
林妈当初知道心理医生的建议之后，为了让林凡快点好起来，自己拿了保鲜膜桶扣在林凡的手里，抓着她的手让她往自己身上砸，最后也被林凡用力挣脱了。
为此，林妈也没少埋怨，不好听的话一叠摞着一叠，都是说林凡软弱。
结果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小赖你没事吧？”林妈看到赖明川脸上宣红的印子，赶紧伸手。
赖明川狠狠回头，右手拳头高高扬起，冲林凡轮了过去。
“啊！”
“住手！”林爸在林妈的尖叫声中站起身，胖胖的身体横过桌子，试图去拦。
赖明川不壮，但到底也是干体力活的男人。男女体力的差异是天生的，更何况他抡的还是拳头。
可惜老两口都上了年纪，又隔着距离，根本拦不住赖明川气势汹汹的报复。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凡要挨这一下的时候，她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赖明川的手腕。
三根手指好似没有用力地搭在赖明川的手腕上，却让来势汹汹的拳头无法寸进。
赖明川不可置信地挣扎了两下，肩膀带着身体都在晃悠，唯独那拳头纹丝不动。
林爸、林妈都看懵了。
林凡挑眉。
她还会这个？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自己的能力似乎不弱呢。
难怪那东西只敢搞这些小动作来引导自己，不敢跟她正面硬刚。
这么看来，胜算又大了不少。
赖明川试了几次抽不出手，已经陷入暴怒的边缘，失去理智地扬起左手，右腿也抬了起来。
林凡比他快。
身体微微一侧，抬脚对他肚子一蹬，人就倒飞了出去。“轰”的一声，撞到厨房台面又扑倒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
林妈看看赖明川，又看看林凡，似乎被这样的林凡吓到了，抖着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直到地上传来一声呻吟。
“小赖啊！”林妈抖着腿去往厨房跑，“你有没有事啊？”
赖明川到底是个成年男人，林妈软手软脚地一个人扒拉不过来，只能抬头喊林爸。
林爸还没从林凡面无表情的淡定样子里恢复过来，就听到林妈喊出人命了，也有点被吓到了，赶紧跑过去看。
两老合力将赖明川翻过来。只见他表情痛苦，面容狰狞，一手捂腰，一手捂肚子，表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
“小赖啊，小赖？”林妈喊了两声，得不到应答，问林爸，“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叫吧。”林爸摸口袋，才想到手机在饭桌上放着呢，一抬头，站在桌边的林凡不见了。
再一转头，林凡已经站在门口，开了门，明显是要往外走。
“小凡？你去哪儿？”林爸问。
林凡看着门外黝黑的楼道，在想这个世界的构建范围，是不是只有这个房子。
如果是，她现在走出去，是不是就能直接出去了？
刚才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力量恢复得很快。
是因为远离了那三个人的缘故，还是她没有触发“规则”？
这种时候，想多了未必是好事，走一步算一步吧。
林凡一脚跨了出去。
身体离开房间的瞬间，黑沉沉的楼道光影逐渐清晰。
昏黄的路灯透过窗户洒进楼道，还有时不时路过的车灯一闪而过。
林凡看着远处快速铺展的浓墨笑了笑，踏着突然开始熙来人往的声音，一步步迈下楼梯。
大世界好啊！
摊子越大，维持稳定运转的能量就越大，破绽就越容易出现……
唔……这些念头到底从哪儿来的？
不管了，好久没在晚上出门散步了，溜溜吧。
林凡闲庭信步，家里两个清醒的人却大惊失色。
“她、她正常吗？”林妈结巴着问，满脑子都是林凡一脚踹飞赖明川，还有赖明川说林凡精神分裂的画面。
“……我去追她。”林爸扶着柜台站起来，“她现在情绪明显不对，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别再出什么事。”
林妈一想也是。
林凡这状态，万一再随处打人，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我去吧。”她站起身，快速去桌上拿手机，“你跑不动，我比你快些。你留家里等救护车。”
林爸看看自己胖胖的身子，叹息道：“行吧。你去看着孩子就行，少叨念她，注意情绪啊！”
林妈跨过地上的碗盘，冲出大门。
“行了！我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