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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紫岚淡声道:“把人交给谢先生,他未必能处置,若是不了了之,不如交给你。”

阿宛啧了一声,“你怎知把人交给我,会比杀了更有用?”

“我不在乎是否有用,我在乎的是要下毒之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方紫岚说着,抬手用梅剑打落了刺向阿宛的暗器,细微的银光在黑暗中一晃而过,并不起眼。

阿宛意识到的时候,只听耳边一声轻响,轻的像是她的错觉,随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她身旁,惊得她一身冷汗,“方……”

她忍不住想喊方紫岚的名字,却在出口之时噤了声,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事了。”方紫岚握着阿宛的手紧了紧,她双眼紧闭,仍准确无误地面对暗器的来向,“商先生,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商先生?”阿宛的声音有些颤抖,身后商鸣洲的声音近在咫尺,“紫秀,你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吗?”

“商先生,你怎知我便是你口中的人?”方紫岚不答反问,商鸣洲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他手中拿着投壶的箭,箭尖离她的眉心不过方寸。

阿宛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然而不待开口,就听商鸣洲道:“我认得这把剑,紫秀的梅剑。”

“我若是紫秀,便不会坐在此处与你们一场一场地赌。”方紫岚拔剑出鞘,斩断了商鸣洲的箭,然后还剑入鞘,反手用剑柄把他打得跌倒在地,动作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瞬间攻守易位,原本居高临下的商鸣洲,成了匍匐在方紫岚脚下的人,听她一字一句道:“我若是紫秀,今夜暗场赌坊,不会有一个活口。”

她语气中近乎浓烈的杀意让商鸣洲不由地打了个寒颤,黑暗的环境更加深了他的恐惧,他朝远离她的方向挪动了两步,却摸到了一滩温热粘腻的液体,好像是……血?

下一刻,灯火亮起,满堂恍如白昼。阿宛眯了眯眼,还未适应光线,就听又是一阵大呼小叫,“死人了!”

“什么?”阿宛猛地睁大了双眼,在看清地上的尸体并非商鸣洲之后,便松了一口气。

也是,方紫岚若要杀人,早就动手了,根本不必等到黑灯瞎火、所有人手足无措之时。

思及此,阿宛安心地扎下最后一针,对方紫岚道:“好了,但你不许睁眼。”

方紫岚听话地没有动,又听阿宛道:“我要给你的眼睛上药,你可以放开我了。”

“好。”方紫岚松了手,任由阿宛为她双眼敷了药,然后用丝帕包好,“今夜你不能视物,我来当你的眼睛。”

方紫岚点了点头,问道:“死的是什么人?”

“是适才投壶,希望我赌他赢的那位公子。”阿宛一边张望,一边解释道:“我看他死状,胸口中箭是明显致命伤,身上其他地方暂时看不出什么伤口,应是被一箭毙命。”

“这就对了。”方紫岚若有所思,阿宛好奇地问道:“什么对了?”

“方才灯灭之时,有重物坠地的声音。”方紫岚一边斟酌一边道:“那位公子应是死于那个时候。”

“你只是想被人坚定地选择一回。”方紫岚简单的一句话,杜若涵却像是听到了自己小半生的判词。

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杜若涵眼尾泛红,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落在了方紫岚的外衫上,“我……”

她哽咽着开口,却见方紫岚摆了摆手,示意她没关系,“杜小姐,我自问与你没什么交情,有些话或许也不该由我来说。不过既然你愿意与我说过往,那想来对我多少有几分信任,我便姑且一说,你姑且一听。”

杜若涵哭得起伏不定,她抬手抚了抚胸口,点了点头,“但说无妨。”

“比起被别人选择,你选择自己最重要。”方紫岚神情倨傲,语气中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势在必得,“有的人年纪轻轻便是将军宰辅,有的人忙碌半生仍是仆从杂役。可将军宰辅朝夕之间便成了阶下囚,仆从杂役花甲之年却登上乾坤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用无用谁人能评说,又算得了什么?”

她说罢,把梅剑掷在了香案上,正正插在了佛像前,“你的命,旁人说了不算,你自己说了才算。”

“你……”杜若涵仰起头,怔怔地望着眼前百无禁忌的人,只见她站起身,朝佛像道:“你父亲已逝,想来是诸天神佛没有答应你的交易。寿数仍在你身,往后如何你自己说了算。你既千般请求,心诚之至,那诸天神佛必会保佑。”

“你不是……不信神佛吗?”杜若涵嗫嚅着问了一句,方紫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信,难道便不能为你做这个见证人吗?”

她说着看向面前的佛像,“杜小姐,无论你相信与否,我这个人说话算数,故而由我见证之事,皆可达成所愿。”

“我相信。”杜若涵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将身上披的外衫还给了方紫岚,“钟灵寺之中,给我答案之人,便是你。”

“你说什么?”方紫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并未接过杜若涵手中的外衫。

见状杜若涵便自顾自道:“眼下没有旁人,想来你也不会否认——钟灵寺大殿之中的佛像,是你动了手脚,才会在玉成王行大祭之礼时倒塌。”

方紫岚抿了抿唇,神色冷了几分,“杜小姐,你想说什么?”

“东南之案牵连甚广,我自然有所耳闻。”杜若涵定定地看着方紫岚,“我猜你去钟灵寺,是为了正大光明地让荣安王的尸骨出现在公堂上。”

方紫岚没有说话似是默认,杜若涵径自道:“你既没有求玉成王,也没有借燃烛大师之力,仅凭自己做局,摆弄天意人心,竟然成了。于是那个时候我虽然被你赶出了钟灵寺,却在想你可以做到,我为何不可?”

方紫岚抬手拿过外衫,声音沉沉,“傅家明月小姐的遗物,在你手里,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