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起身离开,谢无咎倒是听话,却是没继续拿起那刀。
只是枯坐着,直到夜深,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房。
苏昕澜早已经回来。
她正坐在桌边核算今日免费试药要拨出去的银子,听见开门声,只随口道:
“回来了?”
谢无咎轻声应了声,走到墙边将刀挂了上去。
苏昕澜抬头露出几分疑惑,
谢无咎今日安静得反常。
挂完刀,她便一声不吭地走到了窗边。
她独自站在窗前,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清瘦的轮廓勾勒得近乎透明。
苏昕澜心中突然有种,她仿佛随时会消失在夜色之中的错觉。
一阵极轻的悉索声自身后传来。
苏昕澜缓步走至她身后,伸出手,自后方环住了谢无咎劲瘦的腰,将微凉的侧脸轻轻贴上了她僵硬的脊背。
拥住了熟悉温暖的身体,她方才的恐惧才驱散了一些。
谢无咎身子微微一颤,掌心覆上苏昕澜交叠在自己腹部的手背,指尖冰凉。
“昕澜……”
“嗯?怎么了?”苏昕澜脸颊隔着薄薄的布料蹭了蹭她,语气极软,“今儿练刀累着了?还是外头风大,冻着了?”
谢无咎沉默了良久。
窗缝里钻进来的夜风吹动两人的鬓发,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的样子。
谢无咎摇头。
苏昕澜便不问了,只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许久,她才听见谢无咎低低唤了一声:
“昕澜。”
“嗯。”
“若有一日……”
谢无咎垂着眼,看着覆在自己腰间那双纤白的手,声音艰涩得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先在心里割上一刀。
“我不得不离开一阵呢?”
苏昕澜怔了怔,环在腰上的手微微一顿,谢无咎突然生出一阵紧绷,
“我不是……”
她转过身,像是急着解释什么,“我不是不要你,也不是想走了便不回来,我只是——”
苏昕澜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我知道。”
她的眼底盛满了柔柔的光,谢无咎安静了下来,怔怔看着。
”我自然知道你不是。“
“你若真想抛下我,就不会在这里开口问。”
苏昕澜伸手替她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声音更是温柔如水:
“怎么?怕我不等你?”
谢无咎低着头沉默不语,
苏昕澜见着她这幅想要,却又不敢开口的模样,忽地轻笑了一声,
“若你真的走了,我才不等你。”
谢无咎的心脏猛地一缩。
可下一刻,苏昕澜仰头看向她,睫羽轻颤带着几分脆弱模样:
“所以……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谢无咎有一瞬想点头,却硬生生忍住。
”你……你会拖累我。“她闭上眼,强忍住不再看向那似水的眸子。
”哼,骗子。“苏昕澜踮起脚,轻咬着谢无咎软软的下巴。
明知道这人是为了推开自己去赴险,听见这回答还是忍不住生气。
”无咎……“良久,苏昕澜幽幽道,
”不管你打算去做什么。“
”我会等你。“
谢无咎睁开眼,眼底微红,那些在心头盘桓了一整天的自责、负罪、贪恋与恐慌,在这一瞬间被苏昕澜的短短几句话,击地溃不成军。
苏昕澜抬起手,轻抚上她紧蹙的眉心,
”我知道,你不会弃我。“
”你有想办的事,去办便是。“
叹息一声,她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滑到唇边:
“我会等你。只是,别让我等太久哦。”
”若真让我等成了白发老妪,我可不等你,转头就找八个十个俊俏郎君招进门去。”
苏昕澜装着凶巴巴的模样说道。
一想到那画面,谢无咎觉得心头方才散开的沉闷,被另一股又酸又涩更浓烈的气息堵住。
“我不准。”
说罢,腰身一弯,直接将苏昕澜打横抱了起来。
苏昕澜低呼一声,下意识环紧她肩膀:“谢无咎!”
“我不准你找别人。”
谢无咎抱着人往榻边走,耳根虽红,语气却难得霸道得很。
“无咎?!”
惊呼声刚溢出喉咙,苏昕澜整个人便被重重按在了床榻的软褥深处。
谢无咎欺身而上,双手扣住苏昕澜的手腕,压在枕侧。
苏昕澜微微喘息着,脸上带上了几分不安与潮红。
却愈发让人,想将她的脆弱折碎……谢无咎觉得自己那股子蛮狠又霸道的一面,在她面前,愈发高涨。
许是知晓眼前的人无论如何会原谅自己,
人呐,得到了这份纵容,便会贪得无厌。
谢无咎眼底翻涌着更浓烈的光,不忍别离,不舍别离,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拆吃入腹。
从此永不分离。
那么想着,便也那么做了。
谢无咎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凶狠又狂乱。
她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温柔似水的人,而是带着一股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的霸道。
灵巧的舌尖蛮横地撬开苏昕澜的齿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着每一寸甘甜。
“唔……”苏昕澜低呼一声,身子发软,却毫不退避,反而顺从地仰起纤细的脖颈,任由谢无咎掠夺。
衣带被急躁地扯开,亵衣滑落肩头,露出大片温润如羊脂的肌肤。
谢无咎的呼吸滚烫而粗重,唇顺着她的下颌一路向下啃咬,落在锁骨、印在雪白的心口,覆盖了昨夜尚未褪去的痕迹,又印上了一枚又一枚。
似乎痕迹犹在,就象征着她谢无咎未曾离开一般。
苏昕澜被亲得发软,手指攀在谢无咎肩背,偶尔忍不住骂一句“轻点”,那人嘴上应得极乖,身子确实愈发地往下游走,越过山丘,抵达终点。
苏昕澜被她缠得没力气,不敢去看往下的风景,只能羞地将手臂盖住了双眼,无奈道:
“谢公子,你这哪里像要远走?”
“倒像是怕我明日把你休了,提前把便宜占个够。”
闻言,谢无咎想起她方才那句,“转头就找八个十个俊俏郎君。”心口的酸涩愈发浓烈,忍不住寻找到那颤动的珠儿,唇上更是加重了些力道。
“你……!”苏昕澜被她弄得一阵阵发颤,最后只能咬着下唇,双手攀上她,将柔软的指尖插入她的鬓发,随着她的动作颤栗着。
娇软的喘息未落,便被更加炽烈深沉的律动撞散。
床幔剧烈晃动,金钩乱颤。
……
这一夜,无人再有力气提起离别,
像是只要不提,离别便还很远。
……
第二日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苏昕澜还没完全清醒,整个人窝在谢无咎怀里,乌黑长发散在两人裸露的肩背间。
谢无咎却早醒了。
她侧躺着,一只手还环在苏昕澜腰间,另一只手慢慢理着她散乱的发丝。
苏昕澜闭着眼问:
“夫君在想什么?”
无人回应,只是手依然温暖地为她理着发丝。
过了一会儿,谢无咎才轻声道:
“我父亲……曾是,天下第一刀。”
苏昕澜身子微顿,这是第一次……谢无咎对她说起父亲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