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说完,索菲亚把脑袋埋进双腿之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刺猬,肩膀微微抽动着,声音闷在膝盖之间,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无助感。
宋安往她那边挪了挪,坐得近了一些,手掌很自然地落在她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
“要不去我那里?”宋安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放得很轻。
索菲亚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眼圈红红的,看了宋安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坏了,这波急了。
宋安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不过面上没显出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完全理解她的顾虑一样,然后换了个提议:“那要不你开间酒店,我给你送过去,总不能睡大街吧?”
说着他抬起下巴,朝街角的方向努了努嘴。
几个骷髅兵在那晃晃悠悠的翻垃圾桶。
“而且晚上那么多流浪汉,”宋安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担忧,“要是对你起了歹念……”
流浪汉起没起歹念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起了。
索菲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一个流浪汉打了个喷嚏从长椅上坐起来,影子在路灯下晃了一下。
她被吓得浑身一抖,本能地往宋安这边缩了缩,手指攥住了他的袖口,然后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松开了手。
“可是我现在没有钱了……”索菲亚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有点难以启齿,“你能不能借我……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她说话的时候垂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卫衣的边角,整个人手足无措。
宋安内心一喜,成了!
但他面上分毫未显,反而轻轻叹了一口气:“别说这些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真诚,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感觉今晚的自己就是谋子口中的老屁股。
索菲亚听见这句话,红着眼抬头看了宋安一眼,像是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这句话拨断了。
她彻底绷不住了,整个人扑进宋安怀里,双手攥住他胸前的衣服,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开始哭了出来。
哭声不大,但肩膀抖得厉害,滚烫的眼泪透过卫衣的布料渗进来,洇出一小片温热的湿意。
宋安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还得装作同样悲伤的模样,一只手环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抚着她的头发,嘴里说着一些“没事了没事了”“哭出来就好了”之类的安慰话。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眼睛看着对面街道的路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了。
等索菲亚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宋安松开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索菲亚接过来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是红的,但整个人比刚才平静了不少。
宋安站起身,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索菲亚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宋安握住她的手,轻轻拉她站起来,然后松开手,转身朝着烤肉店的方向走去。
他丝毫没有为店里的富兰克林着想,取出车钥匙按了解锁,蝰蛇的灯光闪了两下,他拉开车门,侧身让索菲亚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那边,关上车门,发动引擎,一脚油门驶入了夜色中。
路上没什么车,宋安的车速越来越快,蝰蛇的V10引擎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低沉的咆哮,每一次换挡都伴随着排气的回火声,像一头在夜色中飞奔的野兽。
索菲亚坐在副驾驶上,车速带起的推背感让她整个人往后靠在座椅里,窗外的路灯和街景飞速掠过,她忍不住发出一阵短促的惊呼,手指攥住了安全带。
对付这种乖乖女就得带她骑鬼火。
宋安在心里默默想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快,来到一个红绿灯前。
旁边车道并排停下一辆车,一辆改装过的野马,车窗降下来,里面探出一个白男脑袋,嘴里叼着烟,朝宋安这边喊了一嗓子:“要飚一下吗,bro?”
宋安没有回话,反而微微偏头,压低声音跟索菲亚说了一句:“对他竖个中指,然后说‘发q’。”
索菲亚闻言,脸一下子红了,有些犹豫地开口:“这不好吧……”
“快点,”宋安瞄了一眼红绿灯,看见倒计时还有三秒就要变绿了,“我相信你可以的。”
索菲亚犹豫了一小会儿,终于在变灯前的最后一秒,鼓足了勇气,对着旁边的野马竖起了一个中指,嘴里小声但清晰地骂了一句:“发q!”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足够清楚。
旁边的白男愣住了,嘴里的烟都忘了吐,一脸懵逼地看着副驾上那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东欧妹子对着自己竖中指。
下一秒,绿灯亮了。
宋安一脚油门踩下去,蝰蛇像一颗黑色的炮弹一样弹射出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一道短促的嘶叫,把野马甩在了后面。
后视镜里,那辆野马还没反应过来,在原地停了好几秒才开始动。
“哈哈哈哈哈哈,爽不爽?”宋安一边笑一边转头问索菲亚。
索菲亚的脸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像是第一次发现做这种事原来可以这么快乐。
宋安今晚给自己定的人设就是鬼火少年加绿茶男闺蜜,这是他为了得吃,在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结论。
带乖乖女骑鬼火、骂脏话,先让她打破一点日常的框框,然后步步为营。
带着索菲亚在芝加哥的夜色里兜了一个多小时的风,宋安终于把车停在了一家酒店楼下。
他没有熄火,只是拉上手刹,转头看着索菲亚,语气轻描淡写:“那我就先走了。”
有人这时候就要问了:宋安叔叔,宋安叔叔,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对方想让你留下,要是让你走了岂不是很尴尬。
问得好。
你宋安叔叔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他回来的时候特意绕了一段远路,“不经意间”路过了一趟城郊墓园,然后又“不经意间”说起了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灵异故事。
添油加醋地说了一路,到酒店楼下的时候,索菲亚已经吓得有点发抖了,手指攥着安全带不肯松。
但凡这少一个步骤,宋安都得厚着脸皮请求上去坐一会,但此刻,他只需要以退为进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