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闹钟一响,陈琛就翻身起床了。
林沐霖也没赖床,她套上陈琛的灰色卫衣,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卷了两道,趿拉着拖鞋跟陈琛一起到酒店餐厅。
餐厅人不多,落地窗外天刚蒙蒙亮,京北初春的晨光灰蓝灰蓝的,还没暖过来。
她刚落座,陈琛已经端着餐盘,还有她惯常要的半糖豆浆。
“先喝口热的。”他把豆浆推到她手边,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个包子。
林沐霖瞥了一眼桌上的吃食,她还没开口,陈琛已经把那碟她常吃的蒸虾饺推了过来。
连问都不用问,他比她自己还清楚她这会儿想吃什么。这种默契,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烟火气里长成了本能。
两个人之间,有些事根本不用过嘴,手和心早就替他们说了。
林沐霖捧着豆浆,热气扑在脸上,暖了一下。
她看着他吃,作训服还没换,拉链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短袖,头发微微有些乱,像是刚洗完没来得及吹干。
“看什么?”陈琛抬眼。
“看你。”她咬着吸管,“怕二十天没得看,多看两眼。”
陈琛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把自己那碟凉拌木耳推到她面前:“你吃这个,清清肠胃。”
她夹起一片木耳,嚼着,忽然想起什么:“你要不要带点面包或者方便面?”
“别,封闭管理,不让带零食。”他摇头。
她“哦”了一声,低头喝粥,不说话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餐具轻轻碰触的声音。
窗外天色慢慢亮了,灰蓝褪成浅金,京北的晨光终于有了点温度。
陈琛抽了张纸巾擦手,然后很自然地伸过来,帮她擦了一下嘴角,她刚才喝豆浆,嘴角沾了一圈白沫。
“笨。”他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她没躲,就着他的手偏了偏头,像猫蹭人。
陈琛咬了口包子,腮帮子鼓着含糊问:“今天回辰海?”
“嗯,工作差不多收尾了。”
“时间差不多。”陈琛看了眼手机,站起来,“该回房间整理行李了。”
林沐霖也站起来,把没喝完的豆浆放下,俩人回到房间。
她靠在床头,看着他换衣服。
不是常服,是那套深蓝作训服,这次去公安部,是警衔晋升培训,审批期二十天,封闭管理,手机统一保管。
他弯腰系鞋带,头也没抬:“我一有空闲就找个座机打电话给你。”
“舍不得和你分开。”林沐霖撒娇的声音软软的。
陈琛笑了一声,直起身,走过来,单手撑在她枕边,低头亲了一下她额头。
他俯身,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二十天,一眨眼就过了。”
“那想你了怎么办?”她伸手拽了一下他作训服下摆,布料糙,手指蹭过去有点拉。
陈琛没说话,低头吻住她。
“等我回去。”说完,他直起身,拎起包,拉开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陈琛到了公安部,签名报到后就上交所有电子产品,摘手表,交手机,全部人的手机都锁进了统一保管箱。
教官点名,他答“到”,声音洪亮。
林沐霖此刻在酒店收拾自己的行李,昨天京北的工作告一段落,除了钟晨骏留下来督工,其他人都订了回程机票。
下午一点京北南苑机场。
林沐霖和公司的同事们拖着行李箱过安检,手里攥着登机牌,目的地:汕潮机场。
黄小夏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回去一定要去‘金牛霸’牛肉馆吃一碗牛肉粿条。”
钟鑫鑫走在最前面,一边核对登机牌一边回头招呼大家:“都跟上啊,检查一下随身物品,别落东西。”
飞机穿过云层时,林沐霖靠在窗边,看见机翼下的华北平原一点点褪成灰绿色。
手机早就调了飞行模式,陈琛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我的心肝,记得想我。】
下飞机后,林沐霖走出汕潮机场,汕潮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工夫茶和旧街巷的味道。
她跟同事们互道明天见,便拖着箱子往停车场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黄雪珍发来的语音:“霖霖你下飞机没有?今晚炖了水鸭汤,你爸爸说你回来了,等下要开那罐老单丛。”
她嘴角弯了弯,打字回:“嗯,刚下飞机,我正准备开车回家。”
从机场回到家里驾驶了四十分钟,林沐霖刚好掐着饭点到家,家人们都在厨房备菜。
“回来啦?”黄雪珍从厨房端着汤锅出来,围裙上沾着水渍,看见她,眼睛先亮了,“快去洗手,汤刚炖好。”
林海英坐在茶盘前,正往紫砂壶里放茶叶,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动作没停:“路上累不累?”
“还好。”林沐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爸爸,你开哪罐?”
“陈琛上次带来的,乌岽老丛蜜兰,我舍不得开,要等你回来一起品尝。”林海英把沸水冲进壶里,白烟腾起来,茶香一下就散开了。
哥哥林泽嘉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看见她,咧嘴一笑:“哟,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嫂子王伊纯在餐桌边摆放碗筷:“我小露了一手,你最喜欢吃的沙爹炒牛肉。”
煮饭阿姨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是林沐霖爱吃的蚝烙,边缘煎得焦脆,淋了鱼露:“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去菜市场挑的鲜蚝。”
一家人围坐着吃饭。水鸭汤鲜甜,蚝烙酥脆,黄雪珍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多吃点,在京北肯定没吃好,瘦了。”
“没瘦。”她低头扒饭,嘴角沾着蚝烙的碎屑。
“瘦了。”林海英在旁边接话,语气笃定,“脸都小了一圈。”
林沐霖低头吃着,喉咙有点发紧。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很多人惦记着的感觉,像汕潮的湿热空气一样,密密实实地裹上来。
外面的世界总是步履匆匆,把人磨得满身风尘。
只有回到家里,才敢卸下所有防备,让疲惫的筋骨一寸寸软下来。
原来,人总要走出去经历一番风霜,才能深刻明白:“家”这个字,是上天赐予疲惫灵魂最好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