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陈琛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显示着“吴局长”。
陈琛呼吸一滞,侧身避开林沐霖的方向,几乎是滚下了床,闪入客厅才接通电话。
“陈琛,突发棘手案件,立刻来市局协助刑警破案。”吴局声音非常严肃。
“收到,即刻出发。”陈琛挂了电话,他曾在警校摸爬滚打,洗漱早已不是日常琐事,而是一场压缩到分钟的战术演练。
牙刷三下,毛巾一抹,转身出门,全程不过九十秒,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连挤牙膏的长度都像是量过一样。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警校作息,动作干净得像在拆解枪械,没有一丝废动作。
推门离开之前,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卧室方向,随后折返,在餐桌显眼处留下一张纸条:“霖霖,临时勤务,等我回来。”
一到市局,吴局见到陈琛后长舒了一口气:“你来了,我这把老骨头总算能暂且歇口气。这两天总觉得喘不上气,闷得慌。”
“这里有我,您放心。”陈琛微微颔首:“明天您最好去做个全面检查,我先进去了。”话音落,人已转身步入指挥中心,熟练地切入监控画面。
刑警支队的同志立刻向陈琛汇报,简明扼要地梳理了案件概况:
晚上十九时整,指挥中心接到了一通急促的报警电话。
电话那头,报警人声音颤抖地报称,他七岁的女儿蔡丹琪,今年刚上小学一年级,傍晚放学后还在家门口嬉戏,可转眼到了晚饭时间,任凭家里怎么呼喊,孩子却已不见踪影。
蔡丹琪失踪时身着一袭红裙,脚穿白色凉鞋,那一抹刺眼的红色,最终定格在村口烂尾楼的监控画面里。
十九时十五分,警力火速抵达现场;仅二十五分钟后,民警便赶赴那栋废弃建筑展开地毯式搜索,然而除了死寂,那抹红色竟凭空消失了。
综合研判,民警坚信蔡丹琪并未离开村子。
当晚二十时整,寻人启事已全网铺开。
可如今七个小时过去,夜色愈发沉重,线索却依旧泥牛入海。
就在僵局之际,陈琛沉下心来,目光锁定了烂尾楼周边的所有监控探头,准备从中撕开一道缺口。
陈琛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支。
他素来不喜烟酒,可在这长夜将尽的时刻,尼古丁成了唯一能强行撑开困倦眼皮的药剂。
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眼底的血丝,也暂时驱散了凌晨烂尾楼畔的湿冷与疲惫。
凌晨五点,十一月中旬的辰海昼夜温差相差十几度,白天最高温三十度,晚上最低温十五度。
夜色虽退,寒意未散,僵局依旧。
陈琛掐灭手中的烟头,不再犹豫,他决定驱车直奔那栋吞噬了红衣的烂尾楼。
他集结了刑警一大队全员,人手一支强光手电筒,如同利剑般刺入这片废墟。这座四层的烂尾楼,被他们自上而下,一寸寸一地捋了一遍,却仍是死寂一片。
直到陈琛折返一楼,目光死死锁住墙角的一小块平地,那里的土质色泽迥异,松软浮泛,明显有被新近翻动过的痕迹,像是一道无声的挑衅。
“挖开这里查看!”陈琛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警员们闻令而动,铲尖破土的闷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才掘进不过十公分,一抹刺眼的猩红便撕裂了褐色的土层,正是那条红裙的衣角,像一道未干的血痕,暴露在凛冽的晨光中。
现场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前一刻还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鉴于发现位置特殊且现场迹象可疑,陈琛立即叫停了人工挖掘,防止对可能存在的痕迹物证造成二次破坏。
“都别动。”陈琛蹲下身,他没有急着去拨开泥土,而是戴上手套,用一把细小的刷子,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扫去覆盖在衣角上的浮土。
红色逐渐扩大,那是一种刺眼的、属于孩童的鲜亮红,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意。
随着挖掘的深入,那抹红色不再是布料,而是一个具体的形状。紧接着,一只小小的、穿着白色凉鞋的脚露了出来,鞋面上还沾着些许放学路上的尘土。
年轻的女警员眼眶一红,几乎是本能地扔掉铲子,双手就要往土里探,颤声道:“陈队,也许还有气,我先抱出来。”
话音未落,陈琛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动。”
陈琛蹲下身,没有去摸鼻息,也没有去探脉搏,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裸露的红色裙角和那截露在外的小腿。
这时,太阳刚探出了头,阳光从外面射进屋内,可那皮肤上没有一丝活人应有的光泽,反而泛着一层灰败的蜡黄色。
更关键的是,那小小的胸腔没有任何起伏,周围的尘土安静得令人心悸。
“你看这尸斑。”陈琛的声音低沉沙哑,手指虚点在孩子压在身下的手臂位置:“下沉淤积,颜色暗红。再看这尸僵,关节已经固定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烂尾楼的断壁残垣,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意:“孩子被埋在这么浅的地方,哪怕是活埋,十个小时也早就没有生命体征了。”
另外一个民警道:“现在移动她,不仅救不回来,还会破坏骨头上的痕迹。这下面,可能还压着凶手留下的铁锹印,或者是挣扎时抓下的泥屑。”
陈琛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年轻警员颤抖的肩膀。
他语气放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现在能救她的不是医生,是证据。我们要让她死得明白。收起你的情绪,保护好现场,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替她做的事。”
陈琛随即沉声下令:“封锁现场,通知技术中队带全套勘查设备过来。另外,联系法医,通知家属。”
随后又继续道:“家属到后暂时不要让他们靠近。同时,调取烂尾楼周边所有卡口监控,扩大范围查找可疑人员。”
他知道,那个穿着红裙子、本该在饭桌前等待开饭的小女孩,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晚饭了。
那片被翻动的泥土,不是孩子的顽皮,而是罪恶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