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六点半,海底捞火锅店大厅人声鼎沸。
靠窗的08号卡座上,于可可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正拿着菜单勾选菜品:
“精品千层毛肚、鲜切吊龙、虾滑,再来一份你最爱吃的贵州折耳根,够不够?”
“够了,再加盘冻豆腐就行。”
胡来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从小料台打回来的那碗秘制蘸料。
虽然胡来嘴上说这只是一碗普通的香油蒜泥碟,但实际上,刚才他在小料台调料的时候,顺手把山西老陈醋、捣碎的紫皮独头蒜泥(富含高活性大蒜素)、几撮苦荞茶碎末(高浓度茶多酚)以及小半勺食用小苏打,按照一种极其考究的化学摩尔配比搅和在了一起。
至于为什么调这么一碗古怪的蘸料,原因很简单。
早在一个小时前他和于可可走进这家火锅店大门的时候,胡来那双早就满级的耳朵和鼻子,就已经捕捉到了后厨传菜口方向飘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东南亚尸蟞甲壳素与乌头碱发酵腐臭味”。
既然有远道而来的南洋同行在后厨忙活给他们加菜,作为东道主,不好好准备点促消化的辅料怎么行?
就在这时,伪装成传菜工、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南洋毒王“鬼手”,端着那口热气腾腾的牛油鸳鸯锅走到了桌边。
“二位客人,你们的牛油鸳鸯锅底来咯,小心烫。”
“鬼手”压着嗓子,将火锅稳稳放进桌面中央的电磁炉凹槽里,拧开大火开关,随后退到三米外的一根装饰立柱后面,手里拿着块抹布假装擦桌子,一双浑浊阴毒的三角眼死死盯住了08号桌。
电磁炉功率全开,不到两分钟,红油锅底便咕嘟咕嘟地剧烈沸腾起来,红艳艳的牛油泡泡不断翻滚,浓郁的辣椒与花椒香气弥漫开来。
“哇,好香啊!开动开动,我先下毛肚啦!”
于可可拿起公筷,夹起一片新鲜的黑色千层毛肚,刚准备往翻滚的红油锅里放。
“等一下。”
对面的胡来突然伸出筷子,在半空中轻轻架住了于可可的公筷。
躲在柱子后面的“鬼手”心脏猛地一缩,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淬毒吹箭!
难道被这小子看穿了?!不可能!我的“七日断魂散”无色无味,混在重油重辣的火锅里,就算是神仙也闻不出来!
在“鬼手”紧张的注视下,胡来放下了筷子,拿起桌上的不锈钢长柄汤勺,在沸腾的红油锅底里轻轻搅动了两圈,舀起小半勺滚烫的红油汤汁,凑到鼻尖前三寸的地方,扇着风轻轻嗅了嗅。
只嗅了这一口。
胡来脑海中的【恐怖分子级配药/毒理宗师】瞬间运转,将蒸汽中逸散出来的上百种微量生物碱与有机酸分子结构,如同三维基因图谱般拆解得一清二楚!
胡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既有一种顶级大厨吃到劣质预制菜时的嫌弃,又带着几分老师批改差生不及格试卷时的痛心疾首。
他并没有喊抓贼,也没有拔枪,而是把汤勺放回锅里,转过头,目光直接锁死在三米外柱子后面正在擦桌子的“鬼手”身上,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哎,柱子后面那位穿白围裙的大叔,对,别往后看,就叫你呢。麻烦过来一下,你们这锅底的配方稍微有点问题,咱们探讨探讨。”
“鬼手”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但他仗着自己已经下了无解奇毒,而且距离胡来只有三米远,随时可以暴起发难,于是握紧袖子里的毒针,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到了胡来的桌前:
“客人,锅底有什么问题?嫌不够辣我可以去后厨给您加点辣椒。”
“不是辣椒的事儿,是你刚才往我这红油锅里加的那半钱‘南洋七日断魂散’,配比和火候全搞砸了,属于严重的生产事故。”
胡来翘着二郎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甚至连声音都没怎么压低,像个美食评论家一样,当着“鬼手”的面慢条斯理地报起了菜名:
“如果我没闻错,你这包药粉一共用了十七味主料:暹罗黑寡妇蜘蛛的毒腺三钱、缅甸金环蛇胆汁两滴、腐烂满七天的水牛心头血作引子,外加清迈深山里的断肠草根茎、曼陀罗花籽、鹤顶红矿粉以及十一种热带腐尸甲虫的研磨粉,对不对?”
轰——!!
每一个字吐出来,站在桌边的南洋毒王“鬼手”眼珠子就往外凸出一分!
当胡来一字不差、连每味药材用了几钱几滴都分毫不差地全报出来时,“鬼手”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老夫的独门秘方?!!”
“鬼手”声音都在发抖,这可是他师门传了三代、从不外传的绝密毒方,这个中国警察只是拿勺子闻了一下火锅热气,怎么连里面有几滴蛇胆汁都闻出来了?!
“这有什么难的,基础有机毒理学而已。”
胡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严厉表情,指着翻滚的红油锅底训斥道:
“我说你这老同志也是,出来接十亿美金的大活儿,怎么手艺这么潮呢?第一,你在晒干清迈断肠草根茎的时候,烘焙火候绝对超了三摄氏度,导致里面的钩吻素子生物碱发生了百分之四十的热裂解!”
“第二,也是最愚蠢的一点!你来我们云海市下毒之前,都不做做当地水质和食材调研的吗?我们云海市的自来水属于高钙镁离子的偏硬水质,再加上正宗川味牛油老火锅里富含大量的牛磺酸、饱和脂肪酸以及高浓度的汉源花椒麻素!”
胡来端起自己刚才调好的那碗酸蒜泥茶多酚小料,啪的一声倒进了红油锅里,用勺子搅和了两下,一脸嫌弃地看着目瞪口呆的“鬼手”:
“你的断肠草生物碱和腐尸虫蛋白,在高达一百一十度的滚烫碱性牛油里煮上三分钟,再遇到花椒碱和我的大蒜素茶多酚,里面的致命神经毒素已经在一分钟前发生了彻底的皂化反应与酸碱中和!”
“换句话说,你引以为傲的绝命奇毒‘七日断魂散’,现在在这口锅里已经彻底变质,转化成了一锅药效加强了二十倍的——超强效巴豆番泻叶复合润肠通便汤!你管这玩意儿叫南洋第一奇毒?你这化学水平连我们警校大一的化学课代表都不如,退货!必须退货!”
静。
08号卡座旁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旁边的于可可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着自家男朋友把一个暗网排名第六的传奇毒王训得跟孙子一样,忍笑忍得肚子都快疼了。
而站在桌边的南洋毒王“鬼手”,听完胡来这一通从分子裂解到皂化反应的降维批判,整个人三观碎了一地,气得浑身发抖,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放屁!!一派胡言!!”
对于一个玩了一辈子毒蛊的宗师来说,你可以杀了他,但你绝对不能侮辱他的毒药变成了通便泻药!
“鬼手”双目赤红,压低声音嘶吼道:“老夫的‘七日断魂散’天下无解,沾之必死,绝不可能变成什么泻药!你少在这儿虚张声势骗老夫解药,老夫这就送你归西!!”
说着,“鬼手”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猛然发力,那根淬满见血封喉剧毒的吹箭就要往外弹射!
“不信自己的手艺是吧?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自己尝尝咸淡不就知道了!”
就在“鬼手”手指微动的零点一秒前,坐着的胡来动了!
胡来甚至连屁股都没离开座位,右手手里的那双加长竹筷子快成了一道闪电残影!
先是在沸腾的红油锅底里精准无比地一捞,夹起了一大筷子刚刚煮熟、裹满了浓郁红油汤汁的千层毛肚混合贵州折耳根;
紧接着,在“鬼手”因为震惊而张嘴呼吸的刹那,胡来左手如毒蛇吐信般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卡死“鬼手”的下颌骨关节往下一卸,右手筷子前端带着那团滚烫辛辣的折耳根毛肚,跨越半米距离,“噗”的一声,连汤带水严丝合缝地全塞进了“鬼手”张开的大嘴里!
“唔?!!”
“鬼手”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不等他往外吐,胡来左手往上一托合拢他的下巴,食指在他咽喉下方的天突穴上轻轻一点!
一股不受控制的吞咽反射瞬间触发,“咕咚”一声巨响,那一大团裹满了“皂化版七日断魂散红油汤”的折耳根加毛肚,顺着“鬼手”的食道,结结实实地滑进了他的胃袋里!
与此同时,胡来右手筷子顺势往下一敲,直接将“鬼手”袖子里滑出一半的毒吹箭敲落在了地板上!
“咳咳!呕——!!你……你给老夫吃了什么?!”
“鬼手”捂着脖子连退三步,拼命拿手指头抠嗓子眼想要催吐,可那团油滑的毛肚早就进肚子里去了!
“急什么,你不是说你的‘七日断魂散’沾之必死、三分钟五脏六腑化作血水吗?”
胡来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面色惨白的“鬼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表:“还有两分半钟,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看看你到底是七窍流血死在这儿,还是得去肛肠科挂急诊。”
第一分钟。
“鬼手”瘫坐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起初是极度的惊恐,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过了三十秒,他发现自己的心脏没有停跳,肺部也没有出血,反而是肚脐眼下方三寸的肠道位置,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温热感!
紧接着,那股由贵州折耳根的鱼腥草素、重辣牛油,以及被胡来用化学原理转化成的“二十倍浓缩生物碱强效致泻因子”,在他的十二指肠和结肠里彻底爆发了链式反应!
“咕噜噜噜——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响亮、宛如夏日暴风雨来临前闷雷滚滚般的肠鸣声,从“鬼手”干瘪的肚皮里轰然传出,响得连隔壁桌涮羊肉的客人都听见了!
“鬼手”的脸色,在一秒钟之内由惨白变成了铁青,再由铁青变成了诡异的菜绿色!
一股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如同山洪暴发冲击大坝闸门般的恐怖便意,排山倒海般地直冲他的括约肌底线!
“不……不可能!为什么不会吐血……我的肚子……嗷——!!”
到了第一分半钟,“鬼手”已经彻底顾不上什么十亿美金和一代毒王的尊严了!
他双手死死捂着剧烈痉挛翻江倒海的肚子,两条干瘦的腿拧成了麻花一样死死夹紧,额头上的豆大汗珠子像下雨一样往下砸,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连滚带爬地抱住了胡来的小腿,发出了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凄厉惨叫:
“警官!!神医!!你说的全对,是我学艺不精把毒药配成泻药了!!求求你快拿手铐把我抓走吧,快带我去有抽水马桶的审讯室啊!!我夹不住了,再晚十秒钟我就要当众喷出来了呜呜呜——!!”
周围几桌不明真相的食客看着地上这个夹着裤裆哭喊着求警察带他去上厕所的老头,纷纷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早已在店外待命的韩飞和小葛听到暗号冲进来,小葛刚想上去给“鬼手”戴手铐,胡来赶紧往后缩了缩脚提醒道:
“小葛,千万别拍他肚子,也别让他蹲下!两个人架着他的咯吱窝,保持他双腿夹紧的直立姿势,用最快速度直接抬进一楼公共男厕所的蹲坑里去!谁要是慢了一步让他漏在警车上,谁负责刷一个月的车!”
小葛和韩飞一听这话,脸都绿了,两个人连手铐都顾不上戴,架起浑身哆嗦、嘴里还在“噗噗”冒气的南洋毒王,踩着风火轮一样百米冲刺奔向了一楼洗手间!
三秒钟后,一楼男厕所里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堪比窜天猴发射般的恐怖动静,紧接着就是“鬼手”虚脱崩溃的哭喊声:“纸!警官救命,快给我拿两卷卫生纸进来,我自首,我把上线全招了……”
火锅店经理吓得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给胡来赔礼道歉,得知胡来抓了混进后厨的国际通缉犯,不仅当场免了单,还双手奉上了一张海底捞全国通用的终身黑海VIp免单卡,并承诺马上重新给胡来和于可可换一口最干净的锅底。
……
晚上八点半,吃饱喝足的胡来送于可可回省厅驻云海招待所休息后,独自一人溜溜达达地回到了云海市公安局大院,准备回二楼办公室拿件外套就回家睡觉。
至于那位暗网排名第六的南洋毒王“鬼手”,这会儿还在市局看守所的医务室移动马桶上坐着打点滴补液呢,听说把肠子都快拉干净了,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踏入有火锅的城市半步。
然而,胡来刚走到市局大院的大门口,还没迈过值班岗亭的电动伸缩栏杆。
大院外双向六车道的马路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如同重型坦克冲锋般的狂暴引擎轰鸣声!
“轰隆隆隆————!!!”
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胡来停下脚步,转头往马路尽头看去。
只见夜幕之下,一辆体型硕大无比、车头被私自焊上了两块十公分厚工字钢防撞装甲、滚筒足有两层楼高的重型前四后八水泥搅拌罐车,正开着刺眼的远光灯,一路撞飞了沿途的三道交通护栏,以超过八十迈的疯狂时速,朝着市公安局正大门发起了自杀式直线冲锋!
在水泥罐车的驾驶室里,坐着一个身高一米九五、满脸络腮胡子、光着膀子露出满身弹孔伤疤的白人壮汉。
他就是暗网杀手总榜排名第四、曾经在东欧用一辆炸药卡车夷平过一整座军营的绝命爆破狂魔——“疯熊”伊万!
在得知服部半藏和毒王“鬼手”接连以极其社死的方式折戟沉沙后,患有晚期骨癌、本来就没几个月活头的伊万彻底疯了!
他知道跟胡来玩阴谋诡计纯粹是找死,于是他直接把“衔尾蛇”提前储存在云海市郊区化工厂里的整整五吨“高敏化硝基甲烷液态高爆炸药”,全部灌进了这辆重型水泥搅拌车的滚筒罐体里!
为了防止被警方狙击手提前击毙导致起爆失败,伊万更是狠辣到了极点——他用一把钢丝钳,将一枚高灵敏度的“松手即爆型死人开关引爆器”死死攥在左手掌心里,只要他中枪死亡手掌松开,或者车头撞上市局大楼触发压感雷管,后面搅拌罐里的五吨液态高爆炸药就会在一瞬间轰然起爆!
五吨液态高爆炸药是什么概念?
一旦在市局大门口炸开,方圆五百米内的整座市公安局大楼、连同周边三个居民小区的上千名百姓,会在一秒钟之内被彻底夷为平地,连块完整的砖头都剩不下!
“滴呜——滴呜——!!”
市局大门口的防袭警报凄厉长鸣!
刚刚走下办公楼台阶的大队长李建国和特警队员们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是重型炸药罐车!!快拦住他!!”
岗楼上的特警狙击手瞬间将十字准星套在了驾驶室里伊万的眉心上,可从八倍镜里看清伊万左手上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死人开关时,狙击手吓得浑身冰凉,在耳麦里绝望大吼:
“李队!不能开枪!!那疯子手里捏着松手即爆的死人开关,一旦击毙他,五吨炸药现在就会爆炸!!”
此时,那辆重达三十吨的钢铁死亡怪兽,距离市局大门的防撞拒马只剩下不到一百二十米!
一百米!
八十米!
驾驶室里的伊万灌了一大口伏特加,看着大门口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的胡来,发出了癫狂至极的咆哮:
“哈哈哈哈!穿警服的活阎王是吧?!老子拿五吨硝基甲烷跟你同归于尽,十亿美金归我老婆孩子了!下地狱去吧——!!”
大门内,李建国目眦欲裂,疯了一样往前冲想要推开胡来:“胡来快趴下!!快跑啊!!”
然而,面对这辆呼啸而至、连狙击手和防暴装甲车都束手无策的三十吨移动核弹,站在大门口的胡来非但没有往后退半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反而爆发出了一团炽烈到极点的精光!
跑?
我身后就是市局的几百号兄弟和整条街的老百姓,我往哪儿跑?
不就是五吨液态炸药加个搅拌罐吗?
今天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基建狂魔式拆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