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云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院里就停满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押解车。
三十几号从天星大墓里拎出来的盗墓贼,排着比新兵连还要整齐的队列,低头垂目,老老实实地跟着特警往羁押室走。
谁要是走歪了半步,旁边的雷公还得瞪起牛眼小声骂一句:“看路!左三进二忘了?想喂尸蟞是不是!”
负责押解的特警队员们面面相觑,手里的防暴枪端着也不是,收起来也不是。
从业这么多年,头一回碰上嫌犯自己给自己整队的。
而在办公大楼一楼大厅里,场面就要热闹得多了。
“李队长!老李!你别走啊,咱们把借调协议签了再走!”
六十多岁的省文物局特聘顾问刘专家,顶着两个通宵熬出来的黑眼圈,双手抓着李建国的袖口不撒手,精神头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足。
李建国熬了两天两夜,胡子拉碴,嗓子眼都快冒烟了,一边往外拽自己的袖子,一边无奈道:
“刘老,您先撒手,我这警服刚洗的,再拽线头都崩开了!我跟您说了八百遍了,胡来是我们刑侦支队的一线侦查员,有编制的警察,怎么可能去你们考古队当副所长?”
“编制可以转嘛!待遇我们省文物局翻倍给!”
刘专家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乱飞:
“你是没看见他在前殿和主墓室里那手绝活!微积分破十二铜人阵,复合滑轮解五鬼抬轿锁,还懂先秦阴阳倒转的葬制!这种百年难遇的文保奇才留在你们刑警队抓小偷,这是暴殄天物!是对国家考古事业的犯罪!”
不远处,刚把那枚纯金黑曜石“衔尾蛇”徽章交接给技术科的胡来,揣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一听这话,脚底抹油就想往楼道拐角溜。
开什么玩笑。
去考古队天天钻死人墓?
他一个立志在体制内平稳退休、拿死工资的人民警察,疯了才去干那种成天跟水银尸蟞打交道的活儿。
“胡来同志!小胡!你别跑啊,你跟老头子说说,咱们文物局一年四个季度都有田野考古补贴……”
刘专家眼尖,隔着大老远就冲胡来招手。
胡来脚步更快了,头也不回地摆手:“刘老,我晕土,闻见泥腥味就想吐,真干不了考古!李队您先忙,我回休息室眯十分钟!”
话音未落,人已经钻进楼梯间没影了。
李建国见状,干脆喊来两个年轻警员,连哄带架地把还在嚷嚷着“要找省厅领导拍桌子”的刘专家请出了市局大门。
轰走了抢人的老头,李建国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转头看向迎面走来的中队长韩飞。
“老韩,里头情况怎么样?那个南海龙王招了吗?”
韩飞手里捏着一摞空白的审讯记录纸,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摇了摇头:
“招个屁。这老小子两条胳膊让骨科医生接上打了石膏,往审讯椅上一靠,油盐不进。无论我们问什么,要么闭着眼装死,要么就满嘴跑火车。”
“怎么个跑火车法?”
“刚才小葛问他‘衔尾蛇’亚太区的上线是谁,这孙子拿佛经糊弄人,说什么‘诸法空相,不生不灭’,让小葛参禅去了再来问。问他洗钱网络走了几条线,他眼皮都不抬,说自己前世是济公转世,钱都布施给穷苦百姓了,让我们去西湖灵隐寺查账本。”
李建国:“……”
他从兜里摸出降压药瓶,倒出两粒干咽了下去。
“雷公和金牙子那帮人呢?”
“那帮人倒是痛快,连三岁偷看邻居家老母鸡下蛋的事都交代了,笔录写了半尺厚。”韩飞叹了口气,“问题那帮人就是群外围被雇来蹚雷的炮灰,对‘衔尾蛇’的底细一问三不知。真正掌握那枚蛇徽密码和跨国洗钱网络的,全在龙王一个人脑子里。”
两人并肩走到一号特制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前。
透过玻璃看去,审讯室里的灯光明晃晃的。
南海龙王两条胳膊缠着厚厚的石膏绷带,坐在特制的金属审讯椅上,脸上虽然没什么血色,嘴角却挂着一抹有恃无恐的冷笑。
而在他对面,负责主审的两名老刑警嘴皮子都磨破了,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陈志龙,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你手里那枚徽章涉及到上百亿的跨境非法资金流动,还有三年前的命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能混过去?”老刑警一拍桌子。
龙王歪了歪脖子,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四十分。
他嘴角那道弧度又往上翘了翘,像是在等什么。
“警察同志,我都交代八百遍了,那徽章是我上礼拜在拼夕夕上九块九包邮买的,你们非说是跨国犯罪集团的信物,那我有什么办法?要不你们现在把我枪毙了吧,反正我啥也不知道。”
“你他妈……”年轻警员小葛气得拳头攥紧,起身就想去关角落里的同步录音录像设备。
“干什么!把手给我放下!”
外面的韩飞推门进去,一把按住小葛的肩膀,把这小子拽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韩飞压低声音训斥道:“嫌自己警服穿腻了是不是?这种滚刀肉见得多了,他越是胡扯,越说明心里有鬼,给我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小葛憋得满脸通红,喘着粗气道:“韩队,这王八蛋太嚣张了,技术科那边说蛇徽里的生物芯片有自锁机制,没有他的二十四位助记词,强行破译最少得半年,半年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李建国站在单向玻璃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跨国大案最怕的就是断线。
这龙王明显是受过反审讯训练的职业老手,常规的政策攻心和证据施压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他又看了一眼玻璃里龙王那副稳坐钓鱼台的嘴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老小子不像是在硬扛,更像是在等。
等什么?
李建国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但一时又抓不住那股不安的来源。
……
与此同时,二楼的值班休息室里。
胡来把门反锁,鞋一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行军床上。
刚闭上眼准备补个回笼觉,脑海里就传来了“叮”的一声脆响。
【恭喜宿主完美收网“天星大墓”特大武装盗掘及跨国走私案!】
【任务综合评定:SSS级(全员活捉、国宝零损、顺手截获核心信物,宿主展现出的宗师级悍匪统治力令本系统叹为观止)】
【特等功结算开启,本次奖励为二选一模式,随机抽取中……】
胡来一个激灵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搓了搓手。
二选一好啊。
之前好歹还有个选择的余地,希望这回能出个正常点的警察技能,哪怕给个“笔录速写”或者“档案归类精通”也行啊,千万别再给那些写进刑法里能判无期的手艺了。
【奖励抽取完毕,请宿主在以下两个选项中任选其一:】
【选项A、迪迦奥特曼神光棒(正品):拥有变身光之巨人的力量,物理超度一切罪犯。注:该物品目前存放在距离地球三百万光年外的m78星云猎户座仓库,宿主选定后需自备干粮与宇航服前往提取,系统概不报销路费。】
【选项b、组合技大礼包——保险之王的终极话术(满级心理操控与情绪引导术)+小飞棍来咯(宗师级背后闷棍技巧,发动后可悄无声息摸至目标身后,第一棍必定触发百分百暴击昏迷,无视体质防御)。】
胡来:“?”
看着视网膜上弹出来的两行字,胡来那张四十二岁般沧桑的老脸垮了下来。
三百万光年?还要自备干粮去提取?
你怎么不让我骑着共享单车去太阳表面铲煤呢!
这破系统搞二选一,实际上就是变相强制绑定b选项!
“我选b。”胡来捏着眉心,有气无力地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两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胡来的脑海。
第一股是铺天盖地的人类心理学、语言陷阱、群体狂热煽动、传销话术拆解与重构、微表情共情引导。
如何用最真诚的语气把黑的说成白的,如何用五分钟让一个铁石心肠的悍匪痛哭流涕地把裤衩子都赔给你,全都融会贯通。
而第二股信息流,纯粹是老六的终极奥义。
如何利用视觉盲区摸到别人屁股后面,用什么角度挥棍能调动全身腰腹力量,敲后脑勺的枕外隆凸下方几毫米能让人当场断片且不留脑震荡后遗症,甚至连不同材质棍棒的配重比和挥击风阻都列得清清楚楚。
胡来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里面漂着的枸杞,喝了一口热水压惊。
得亏自己党性坚定、一身正气。
这要是换个思想稍微滑坡一点的同志,高低得在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的通缉名单上坐头把交椅。
算了,睡不着了,去审讯室看看龙王招了没有,早点结案早点清静。
胡来穿上鞋,溜溜达达地走下一楼审讯区。
刚走到走廊,就听见里面传来韩飞暴躁的吼声:“他不说就继续耗着!把空调调到十六度,我就不信撬不开他这张臭嘴!”
胡来捧着保温杯凑到李建国身旁,探头往单向玻璃里看了一眼。
“李队,还没问出来呢?”
李建国正烦着呢,转头看见胡来,没好气道:“怎么没去睡觉?这陈志龙是个死硬分子,反审讯意识极强,知道咱们缺口供开不了那个芯片,正跟咱们耍无赖耗时间呢。”
韩飞从审讯室出来,看了胡来一眼,皱了皱眉:“小胡,我知道你在墓底下厉害,但审讯跟下墓是两码事。这间屋子里全程录音录像,讲究的是证据链和心理博弈,你刚转正没多久,先在外面多看看门道。”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真不是看扁你,是怕你不了解规矩,反而让这孙子抓住把柄翻供。”
胡来又喝了一口枸杞水,看着里面正翘着二郎腿、用下巴颏看人的南海龙王,眨了眨眼。
“李队,韩队,要不让我进去试试?我也不会审讯,就进去跟他聊五块钱的人生,给他普及一下咱们国家的刑法量刑标准。”
李建国和韩飞同时转头看向胡来。
“你去?”韩飞挑了挑眉,“里头全程录音录像,可不兴搞古墓里削人头发那一套啊,犯纪律的。”
“韩队您看您说的,我是那种暴力执法的人吗?我最讲文明礼貌了。”胡来一脸诚恳。
李建国看着胡来那张写满“老实厚道”的沧桑脸,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但眼下确实陷入了僵局,死马当活马医吧。
“行,你进去试试,记住,绝对不许动手!”李建国再三叮嘱。
“放心吧李队。”
胡来把保温杯往窗台上一放,整了整警服衣领,推开一号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原本坐在里面的两名老刑警接到指示,拿起文件夹起身离开。
铁门“咣当”一声合拢。
胡来没有急着去坐主审席,而是顺手把门锁反拧了一下,转过身,迎上了南海龙王那双充满怨毒与戏谑的眼睛。
胡来拉开椅子坐下,把警官证往桌上一搁,脸上露出一抹温和到近乎热络的笑容。
“龙王老哥,咱们又见面了。”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茶馆里跟老朋友唠嗑。
“听说过沉没成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