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我不是乱开。”胡来快速回正方向,认真解释道:“通过连续变向,让你们的前庭神经系统受到反复刺激,可以降低持械反抗能力。”
“同时利用横向离心力,使枪械脱手,破坏你们的站立姿态,防止你们继续控制人质。”
“从战术层面讲,这是成本最低,风险最可控的制服方案。”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瘦猴看着满地呕吐物,又看了一眼正在口吐白沫的刀疤脸。
“你管这叫风险可控?”
“数据不会骗人。”
“可我胃都快从嘴里出来了!”
“那说明战术有效。”
胡来一脚补油,第五个弯,来了。
大巴车右侧车轮压上排水沟边缘,左侧两排车轮脱离地面,庞大的车身用两轮状态切过弯心。
车厢内所有没固定的物品,全朝右侧堆了过去。
瘦猴贴在胖子的肚皮上,胖子贴在车窗上,刀疤脸则夹在两人中间。
三名A级通缉犯叠成了一份十二层肉夹馍。
“妈呀,车飞了!”
“左边轮子没沾地!”
“谁来救救我,我想坐牢!”
胡来轻轻调整方向,让车身配重重新回到中心线。
四轮落地,轮胎发出两声闷响,大巴完成五连发卡弯,冲上通往市区的下坡直道。
后方警车已经看不到影了。
李建国只能通过直升机传回的俯拍画面,继续观察大巴。
画面里的车刚才只剩半边轮胎接触路面,左侧车身悬在山路外,车底盘和悬崖之间连块石头都没有。
直升机驾驶员的汇报还在对讲机里往外冒。
“目标车辆已完成五连弯。”
“重复,目标车辆已完成五连弯。”
“大巴左侧轮胎刚才悬空约三秒,目前恢复四轮行驶。”
李建国举着对讲机,半天没说出话。
负责开车的特警瞄了一眼后视镜。
“李队,还追吗?”
“你追得上吗?”
“追不上。”
“那你问我干什么?”
“流程上得请示。”
李建国扯开领口,盯着直升机画面。
“确认一下,开车的是谁?”
“胡来,咱们队新来的见习警员,目前在客运公司执行卧底摸排任务。”
车内又安静了。
过了几秒,副驾驶上的特警憋出一句。
“咱们队招警的时候,还考大巴漂移?”
“闭嘴。”
“李队,胡来开的这路线,比逃犯熟练多了。”
“我让你闭嘴!”
李建国额角直跳。
画面中,大巴已经驶出盘山公路,前方就是云海市西城区。
他本以为进了市区,胡来总该减速,结果大巴只是从一百六降到了一百二。
“他进市区还开一百二?”
“报告,目标车速一百一十八,正在接近环城西路。”
“立刻协调交警清空沿途道路,所有路口临时管制,快!”
指令传下去,沿途交通灯全部切换,车辆被交警拦在道路两侧。
胡来扫了一眼前方道路,脚下油门保持不动。
环城路口有一辆送货三轮没来得及撤走,车主推着车把,急得原地打转。
右侧停着洒水车,左侧是一排隔离墩,中间剩下的宽度,比大巴车身宽不了多少。
“完了,要撞了!” 胖子刚抬起头,又把脑袋塞回了座椅下面。
胡来没有踩刹车。
方向盘先向右送出七度,车头避开三轮车把手,紧接着向左回正十二度。
庞大的大巴扭出一条蛇形路线,右侧后视镜擦过洒水车,间隙只够塞进两根手指。
车尾扫过最后一个隔离墩时,连上面的灰都没蹭掉多少。
三轮车主扶着车把,腿一软坐在了马路上。
“这东西还能这么开?”
大巴继续前冲。
外卖电动车,施工围挡,和临时路障,一个接一个出现在视野里。
胡来双手不断调整方向,动作幅度始终不大。
十二吨车身穿过障碍时,车尾每次都像要碰上,可最后总能留下几厘米空隙。
后方直升机拍到这一幕,驾驶员汇报的声音都变调了。
“目标车正在通过环城西路复杂路段。”
“没有碰撞。”
“重复,没有发生任何碰撞。”
李建国盯着画面,只觉得警校里学过的车辆知识正在排队辞职。
“他到底要去哪儿?”
“路线看起来……在绕圈。”
“绕圈?”
大巴沿着二环转入人民路,又从人民路切向建设大道,确实绕了一个完整的大圈。
车厢内,瘦猴和胖子已经吐无可吐,只剩干呕。
胡来通过后视镜观察两人的状态。
握刀的手抬不起来,腿也失去了支撑能力,基本制服完成。
至于刀疤脸,白沫都快吹出泡泡了。
还差最后一步,把人送到最合适的地方。
方向盘一转,大巴切入建设大道主路,道路尽头,云海市公安局的门头已经进入视野。
瘦猴费力抬起脸,看到那枚醒目的警徽,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公安局!”
“哥,亲哥,快停下,我们要自首!”
“对,进去,别走了,我求你判我,我现在就要服刑!”胖子也来了精神。
“满足你们。”胡来点了点头。
市公安局院内,几十名特警已经架起防弹盾牌,枪口全部对准大门。
大巴没有减速,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李建国刚从警车下来,看到迎面冲来的大巴,转身就扑向花坛。
“散开!”
大巴冲入院门,胡来一脚刹车踩到底,方向盘快速送满,手刹同时拉起。
刺耳的轮胎声传遍整座院子。
车身横向滑动,车头转过九十度,一百三十度,一百八十度。
车尾距离办公楼台阶二十厘米,车头距离盾牌阵十五厘米。
所有枪口跟着车身转了半圈。
“砰!”
折叠车门打开,瘦猴和胖子连滚带爬冲下车,迎着几十支枪口一路狂奔。
“别开枪,我们自首!”
“快抓我,快给我戴铐!”
两人扑到刚从花坛爬起来的李建国面前,一左一右抱住他的大腿,鼻涕眼泪全蹭在了警裤上。
“警察叔叔,救命啊!”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我要求立即坐牢,最好判久一点!”
“能不能给我单间,求你们了,我不想再见那个司机!”
特警们端着枪,视线从两名劫匪移到车门。
几名警员上车,把口吐白沫的刀疤脸抬了下来。
最后,胡来拎着车钥匙走下驾驶座,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蓝色工装,露出一张憨厚老实的脸。
“李队,三名A级通缉犯,赃物和武器都在车上,人质无人受伤。”
公安局院内久久无人回话。
李建国低头看看抱腿哭喊的劫匪,又看看担架上不断吐白沫的刀疤脸。
最后,他看向胡来。
几十名警察也跟着看了过去。
这一刻,大家心里冒出了同一个问题。
到底谁才是悍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