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里针落可闻。
光头摊主僵在原地,那张写满凶狠的脸,因为极度的错愕而显得有些滑稽。
“你……你说什么?”
周围那几个准备动手的壮汉也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他们见过硬气的,但没见过硬气到这种地步的。
被人围着,还敢主动踩碎“证物”,这小子是脑子有问题,还是真的有什么通天的背景?
胡来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完全无视周围那些能吓哭小孩的纹身和凶狠目光。
他从那堆被自己踩得更碎的瓷片中,随手捏起一块,拿到眼前。
【世界顶级造假工艺】与【大师级古器物断代法】两项技能,在他脑中同时高速运转,瞬间就将这块碎片的“前世今生”分析得清清楚楚。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一个老师傅在给学徒上课,开始了他的降维打击。
“想玩‘碰瓷’,可以,但至少拿个像样点的东西出来。”
胡来用两根手指夹着瓷片,语气平淡。
“第一,看胎土。”
他将瓷片翻转,露出灰白的胎底,“宋代汝窑用的是香灰胎,胎薄而色灰。你这个,用的是现代高岭土,为了模仿香… …”
“……手法太糙,火候也不对,烧出来是死灰色,没有半点灵气。”
光头摊主和他那几个壮汉兄弟显然听不懂,脸上露出“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迷茫,还想强撑着动手。
胡来直接把那块瓷片扔到了光头摊主的脸上。
“听不懂是吧?那我说的直白点!”
“第二,看釉色!”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汝窑为魁,在于天青釉色。‘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你这个呢?”
“蓝不蓝,绿不绿,整个一铁锅炖王八的汤色!”
“一看就是用高锰酸钾和氢氟酸泡了七天七夜,强行做旧腐蚀出来的。这股化学味,隔着三米都能熏死人!”
“第三,看开片!”胡来指着地上的另一块碎片,“汝窑的开片,叫‘蟹爪纹’,纹路自然,深浅不一。你这个呢?开片均匀得跟蜘蛛网似的,一看就是从窑里拿出来,趁热扔进冰水里,强行‘惊’出来的。外行看着挺唬人,内行眼里,这就是个笑话!”
胡来每说一条,光头摊主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被揭穿,是在被公开处刑。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也开始传来一些懂行的老油条发出的窃窃私语。
“这小子是真懂啊,说的全在点子上。”
“光头强这次是踢到铁板了,拿个‘惊釉’的玩意儿就想出来混。”
胡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准备给出最后一击。
“最离谱的是什么?”
他俯视着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光头摊主。
“是底部的支钉痕!汝窑是裹足支烧,支钉细小如芝麻。你这个呢?”
“支钉痕又粗又圆,边缘还有螺旋纹,你他妈是用博士牌的电动打磨机,配着三毫米的钻头自己磨出来的吧?”
他顿了顿,看着光头摊主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冷冷地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还有这开片缝隙里所谓的‘土腥味’,你别告诉我这是出土的包浆。”
“这股味儿,一股子猪下水混着隔夜猫砂的酸臭味!”
“我没猜错的话,这破玩意儿,上个礼拜二,刚从城南那个专做高仿的王麻子家后院的微波炉里烤出来。”
“出炉之后,你在猪血里泡了一天,又埋在猫砂里闷了两天,总成本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块钱。”
“你管这玩意儿,叫价值五百万的宋代汝窑?”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光头摊主身上。
被胡来如此精准地报出造假配方、进货渠道、甚至是具体出炉时间,光头摊主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位“祖师爷”面前,被扒得连条底裤都没剩下。
“扑通!”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光头摊主,双腿一软,竟当场跪在了地上。
他对着胡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爷!我错了!您是爷!”
周围那七八个壮汉,此刻也全都傻了眼。他们看着自己老大那副怂样,再看看胡来那深不可测的模样,哪里还敢有半点动手的念头。一个个面面相觑,迅速地向后退开,生怕惹上这个能一眼看穿所有底细的绝顶高人。
远处的监控车里,李建国和周源等人通过屏幕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他怎么连人家用什么牌子的打磨机都知道?”周源喃喃自语。
李建国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警队的古董鉴定专家,可以提前退休了。”
鬼市里,胡来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光头,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拍了拍唐装的下摆,转身准备离开。
耳麦里,传来李建国压抑着激动的声音:“漂亮!胡来,干得漂亮!彻底震住他们了!金牙子肯定注意到你了!”
就在胡来转身之际。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干瘪而缓慢的鼓掌声。
“啪……啪……啪……”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镶着两颗大金牙的中年男人,在一高一矮两个黑衣保镖的簇拥下,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
他一边鼓掌,一边走向胡来,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探究。
“这位爷,好眼力,真是好眼力啊!”
“在下金牙子,忝为这鬼市的半个管事。不知这位爷有没有兴趣,上楼喝杯热茶,咱们……谈一笔大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