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刚响到第二遍,门被人撞开了。
值班守卫扶着门框,胸口起伏得厉害,手里的对讲机只剩杂音。
“龙哥,三号暗哨没回应,西侧摄像头全黑了,备用线路也接不上。”
龙哥抓起桌上的手机,连续拨出三个号码。
第一个无人接听。
第二个直接关机。
第三个响了两声,随后传来忙音。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脸上的血色开始往下退。
外围暗哨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就算拉肚子蹲在草丛里,也得先在频道里请假。
三个点一起失联,只能说明一件事。
警察已经摸到防空洞外面了。
“关总闸!销毁纸质账本,研发室所有样品送进焚烧炉!”
龙哥一脚踢开椅子,扯下墙边的境外地图。
“老六,把能带走的人叫上,五分钟后走密道。”
基地立刻乱了。
财务主管抱着硬盘往粉碎设备跑,几名技术人员抢着清理工作台,守卫端着枪冲向通道口,连鞋带散了都顾不上系。
赵老六跑出两步,又折回来。
“龙哥,仓库那批货怎么办?”
“命都没了,还要货?”
龙哥拉开保险柜,里面码着两排现金,还有几本假证件和三把手枪。
一只黑色密码箱被他拎出来,箱子沉得坠手,里面装着应急资金与几套境外身份。
胡来靠在办公桌旁,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一点四十三分。
专案组比原定时间快了十七分钟。
这说明外围控制相当顺利,也说明自己没必要继续演悍哥了。
演了三天,花衬衫都快腌入味了。
龙哥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把手枪,连同两个弹匣一起扔过去。
胡来伸手接住,枪口朝下,食指始终放在扳机护圈外。
“悍哥,风紧扯呼,条子摸过来了。”龙哥拎起密码箱,另一只手抓住胡来的胳膊,“东边有密道,出口在采石场后山,车和船都安排好了,出去以后直接走境外线。”
胡来没动。
龙哥扯了两次,反倒把自己的袖口扯歪了。
“走啊!”
胡来拿开他的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擦响,火苗亮了半秒,烟头逐渐变红。
这动作看得赵老六头皮发紧。
外面警报响成这样,守卫已经开始往密道搬物资,胡来居然还站在原地抽烟。
这份镇定落在他们眼里,只能归进两种情况。
要么留了更安全的退路,要么准备黑吃黑。
龙哥显然想到了后一个答案,他把密码箱移到身后,右手慢靠向腰侧。
“悍哥,你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有。”胡来吐出烟,抬手指了指通往东侧的走廊,“你们不用去密道了。”
“为什么?”
“走不通。”
龙哥的右手已经搭上枪柄。
“你怎么知道?”
“前天检查基地结构,我让施工组做了加固。”
胡来弹掉烟灰。
“那条密道年久失修,承重层开裂,存在塌方风险,所以我让人调了两车速凝材料。”
“入口往里十二米,整段灌满,厚度大概两米半。”
龙哥的脸颊抽了两下。
“你拿水泥把密道堵了?”
“对。”
“谁让你堵的!”
“我当时问过你。”胡来回忆了片刻,“你在看海外扩张方案,说生产区的事由我全权决定,还夸我有管理能力。”
龙哥张着嘴,半天没能接上话。
当时他确实说过。
说完还给施工组批了钱,水泥是集团买的,车是集团派的,人也是集团安排的。
结果他们花自己的钱,把自己的逃生通道封了个严实。
赵老六转身冲向东侧。
不到两分钟,他又跑了回来,鞋上全是灰,嗓音已经变调。
“堵了。”
“真堵了!”
“入口后面全是水泥,电钻都打不进去!”
龙哥盯住胡来,呼吸一阵快过一阵。
“为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防止你跑。”
胡来把烟从嘴边拿开。
“外面几个备用出口,也让我用设备和废料封住了,通风井装了防护网,运输通道的重门锁进了总控模式。”
“现在这座基地,消防验收未必能过,防逃跑性能绝对优秀。”
龙哥往后退了半步,密码箱磕到桌角,钱撒出来一沓。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抬头。
“你要独吞?”
“十三亿都被你转进隔离账户,基地也被你封了。”
“胡悍,你胃口够大啊!”
赵老六听见十三亿,额头当场冒汗。
他原先还以为胡来只是接管集团,现在看来,这位祖宗连人带钱全打包了。
龙哥抽出手枪,枪口对准胡来。
“你想黑吃黑,没问题,江湖上各凭本事。”
“可你吃相太难看了。”
“我让你当二把手,把海外线交给你,你连条活路都不给我留?”
胡来听得心里发堵。
自己辛苦卧底三天,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搜集证据,怎么落到罪犯嘴里,成了黑吃黑?
这年头,警察身份这么缺乏说服力吗?
“龙哥,别忙活了。”胡来掐灭烟头,把手里的枪放在桌上,“其实,我是警察。”
警报还在响,走廊上的脚步声却少了一截。
赵老六扶住墙,脸上的表情比听见十三亿被卷走还要精彩。
龙哥举着枪,盯了胡来足十秒,然后笑出了声。
先是短促的两声,接着越笑越大,笑到腰都弯了。
“你是警察?”
“对。”
“你说你是警察?”
“云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胡来。”
胡来扯开花衬衫领口,想让自己显得正派一点。
可金链子还挂在脖子上,脸侧的假疤也没撕。
这副打扮,说自己是刑侦支队的,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龙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你放屁!”
“你骗鬼呢!”
“条子能画出那种级别的假钞?”
他抓起桌上的检测报告,朝胡来脚边扔去。
“银行级机器全绿!”
“老周干了三十年都做不出来,你一个警察,一个小时做出来了!”
“你告诉我,这是警校教的?”
胡来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
警校连假钞母版长什么样都不会教,更别说现场手搓检测样品了。
“那是任务需要。”
“任务需要?”
龙哥抬手指向赌场方向。
“周洪的三层局全让你反做了,手法比赌场老千黑十倍!”
“警察能这么出千?”
“那也是任务需要。”
“还有基地的结构,资金系统,暗哨布置,密道封锁!”
龙哥越说越快,唾沫都喷到了枪身上。
“你进来三天,把我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老周跪着叫你祖师爷,财务见你跟见阎王一样!”
“你这气质哪点像条子?”
“你明摆着就是想黑吃黑!”
胡来的脸已经黑透了,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自己胸口。
“我真的是人民警察!”
“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龙哥立刻把枪抬高。
“站住!”
“姓胡的,别特么跟我演。”
“你要钱,我可以分你一半,你要整个集团,我也可以让位。”
“想让我相信你是警察,门都没有!”
胡来被这句话伤得不轻。
一个诈骗集团头目,宁愿相信他是来篡位的黑道大佬,也不肯相信他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这几天的卧底工作,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在哪个奇怪的方向上彻底失败了?
走廊尽头,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龙哥扣住扳机,嗓子已经喊破。
“敢再往前一步,我就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