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霍格沃茨,晚风狂暴如刃,彻夜呼啸不止。
天文塔下,狂风卷着阴冷的黑魔法气息横扫四野,哪怕只是站在塔底石阶最下方,陆辉浑身的汗毛都已瞬间绷紧,心底警铃狂鸣。
今晚,不对劲。
整片霍格沃茨的夜空彻底被染成死寂惨绿。
巨大狰狞的黑魔标记高悬穹顶,墨绿色骷髅狰狞扭曲,蛇口狰狞大张,吞吐着阴寒的黑暗戾气,如同一块烧红的地狱烙铁,死死镇压在整座城堡上空。
刺骨的黑暗威压倾泻而下,覆盖每一寸土地,连晚风都带着腐蚀血肉的阴冷杀意。
城堡内部,战火早已彻底点燃。
无数食死徒借着消失柜的空间通道,源源不断从暗处涌出,黑袍翻飞、面具狰狞,杀气滔天。
凤凰社成员死守走廊要道,魔咒对轰、法术炸裂、兵刃交锋的巨响层层叠叠从塔楼每一层轰然砸落。
爆炸声、碎裂声、咒语破空声、墙体崩塌的闷响声交织成片,碎石瓦砾簌簌坠落,整座霍格沃茨彻底沦为正邪厮杀的惨烈战场。
混乱、血腥、杀戮,笼罩整座校园。
唯独天文塔底的陆辉,一动不动,静静伫立。
他没有冲上去参战,也没有介入走廊混战。
不是不敢,是不能。
邓布利多布局数年的终极剧本,他知晓全部真相、全部伏笔、全部牺牲。
从今晚哈利陪同邓布利多远赴海边洞穴,盗取假魂器开始,所有结局早已注定。
那处洞穴的噬魂魔药,会彻底榨干邓布利多最后的生机,激化他身上的陈年诅咒,让这位当世最强巫师虚弱到彻底失去战力。
随后返程、登塔、德拉科奉命弑师、食死徒合围、斯内普执行最终誓言……
每一步,都是写好的终局。
陆辉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发力,骨节咔咔作响,掌心嵌入深深的勒痕。
他眼睁睁看着所有悲剧倒计时开启,明明手握枪械科技、拥有打破魔法体系的外力,却只能硬生生按住所有动作,强行克制所有冲动。
这种明知结局、无能为力的压抑,远比正面厮杀更煎熬。
就在这时,头顶石阶上方传来一阵凌乱急促、慌乱无措的脚步声。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划破塔顶死寂。
一道单薄慌张的身影猛地从塔门闪出,正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面色惨白、眼神慌乱,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中魔杖高高举起,却稳不住分毫。
紧随其后,狼人格雷伯克带着数名兜帽食死徒缓步走出,黑袍遮身、杀气森冷,团团将塔顶包围,满眼都是催促与不耐。
月光惨白如霜,静静洒落天文塔栏杆。
邓布利多虚弱的身躯被人轻轻搀扶着,靠在冰冷石栏上,摇摇欲坠。
他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毫无半点血色,往日深邃有神的眼眸黯淡无光。
那只常年戴着手套、遮盖诅咒伤势的右手,此刻早已褪去所有遮掩。焦黑溃烂的皮肤蔓延整片手臂,在幽暗夜色下泛着诡异的暗绿诅咒光纹,死气沉沉。
明明依旧伫立,却早已油尽灯枯。
邓布利多缓缓抬眼,看向浑身颤抖、濒临崩溃的德拉科,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温柔却无比清晰:
“德拉科,别怕。”
“你骨子里善良,从来都不是一个嗜血的杀手。”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德拉科所有伪装的狠厉。
他是被伏地魔逼迫、被家族裹挟、被命运推上弑师绝路的棋子,从头到尾,他根本没有杀人的胆量与心性。
身后的食死徒彻底失去耐心。
狼人格雷伯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凶恶的咆哮,满眼暴戾,步步逼近,不断催促动手。
周遭食死徒纷纷举起魔杖,戾气暴涨,施压不断。
德拉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高举的魔杖一点点下垂、再下垂,最后几乎垂落至身侧,双手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芦苇,根本握不住分毫杀意。
他下不了手。
就在这僵局将至崩盘的一刻。
人群最后方,一道沉默孤冷的黑色身影缓缓迈步走出。
斯内普一袭漆黑长袍,兜帽压低,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紧绷、毫无血色的下颌线条。
全程沉默、无悲无喜,无人能看透他眼底情绪。
他穿过一众躁动的食死徒,一步步走到邓布利多身前,稳稳站定。
垂眸低头,静静看着眼前这位苍老虚弱、油尽灯枯的老人。
数年隐忍、数年卧底、数年骂名、数年孤独,所有隐忍与牺牲,尽数凝在这对视的一瞬。
邓布利多艰难抬头,眸光微弱,用气若游丝、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吐出最后的嘱托:
“西弗勒斯……拜托你……”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多余叮嘱。
一句拜托,是数年布局的托付,是万千生灵的生路,也是斯内普此生最深最重的枷锁。
斯内普薄唇紧抿,神色冷硬如铁,没有应声、没有迟疑、没有动摇。
他默然抬手,魔杖尖端骤然亮起刺眼的夺命绿光!
阿瓦达索命!
死寂的绿光瞬间击穿夜色,精准命中邓布利多胸口!
噗——
苍老单薄的身躯瞬间失去所有支撑,如同一片被秋风彻底折断的枯叶,轻飘飘脱离栏杆,顺着高塔边缘,缓缓坠入下方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塔顶喧嚣骤停,狂风呜咽。
塔底草地,陆辉抬头,精准捕捉到那道坠落的孤寂身影。
他没有动用枪械,没有释放任何魔法,没有做任何徒劳的阻拦。
所有后手、所有底牌、所有战力,全部死死按住。
他猛地往前疾冲数步,双臂张开,稳稳迎向坠落下来的身躯。
轰隆!
巨大的下坠冲击力瞬间砸落,强悍的惯性直接将陆辉压得单膝跪地。
膝盖狠狠砸在草地上,硬生生砸出一个浅浅土坑,草皮碎裂、尘土飞扬。
怀中的老人躯体极轻,轻得根本不像是活过百年、撑起整个魔法界的当世巨人。
双眼轻闭,面容安详平和,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的释然笑意。
纠缠半生的诅咒、布局一生的重担、守护世界的枷锁,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卸下。
他熬完了所有该熬的苦,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
“不——!!”
凄厉嘶哑的嘶吼骤然从暗处炸开!
哈利浑身颤抖着从隐形衣下冲出,脚步踉跄、跌跌撞撞,不顾一切狂奔至草地中央。
当他看清陆辉怀中老人毫无生气的面容那一刻,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彻底崩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筋骨。
他双膝重重跪地,死死攥住邓布利多飘动的长袍衣角,嗓音沙哑破碎、泣血崩裂: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悲痛极致的怒吼过后,哈利猛地起身,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满腔悲愤滔天,转身就朝着城堡深处疯狂追去。
他认定,是斯内普背叛、是斯内普弑师、是斯内普葬送了霍格沃茨、葬送了所有希望!
可此刻的城堡走廊,早已人去楼空。
斯内普带着所有食死徒彻底撤离,消失在夜色深处。
满地都是魔咒炸裂后的碎石、破碎的画像残骸,还有几名重伤昏迷、奄奄一息的凤凰社成员,满目疮痍,一片悲凉。
陆辉没有追。
他跪在草地上,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将邓布利多的身躯轻轻平放。
指尖一点点抚平被狂风吹乱的衣袍,缓缓将那只布满诅咒、焦黑溃烂的右手,轻轻放回老人胸前,整理得整整齐齐、安安稳稳。
晚风萧瑟,长夜悲凉。
陆辉垂眸凝视那张安详平和的面容,喉间微涩,低声吐出一句唯有自己能听见的轻语:
“保重。”
这句道别,不是送给已然落幕的邓布利多。
是送给那个独自背负所有骂名、坠入无间地狱、从此身败名裂的孤独卧底——斯内普。
陆辉比任何人都清楚。
今晚这一剑,不是背叛。
是坚守。
是斯内普为了兑现当年那道牢不可破的誓言,为了隐忍多年的卧底大计,为了守护整个巫师界、守护哈利,亲手背负起全世界的憎恨与唾骂。
从今往后,他是叛徒、是恶人、是弑师的罪人。
凤凰社追杀他,所有巫师唾弃他,哈利一辈子恨他。
无人知晓真相,无人懂得牺牲,无人心疼他半生孤独、半生隐忍。
所有黑暗,他一人独扛。
陆辉缓缓站起身,抬手抹掉脸颊沾染的尘土草屑,目光坚定如铁,望向漆黑死寂的城堡深处。
远处走廊尽头,传来哈利嘶哑破碎、极致绝望的哭声,像被砂纸狠狠磨过,听得人心头发沉。
陆辉眼底没有波澜,只剩一片沉稳的笃定。
邓布利多落幕了,但棋局未完,战争未止,使命未终。
剩下的残局,他来收拾。
剩下的路,他来走完。
剩下的真相,他来守护。
黑魔标记在夜空缓缓黯淡、消散,如同被初生微光一点点啃噬殆尽的旧日伤疤,预示着旧时代彻底落幕。
霍格沃茨的风停了,可整个巫师界的狂风暴雨,才刚刚正式降临。
从今夜起,一切彻底改写。
旧的守护者落幕,新的战局开启。
陆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草地上安详长眠的老人,转身踏步,步履沉稳坚定,朝着霍格沃茨城堡大步走去。
他留在这里。
为了那两个尚未拔除的魂器线索,为了还在迷茫崩溃的哈利,为了那个独自身处黑暗、无人撑腰的斯内普。
为了这份无人知晓、重于山河的牺牲。
风声渐寂,夜色深沉。
陆辉望着前方幽深的城堡甬道,低声沉语,字字坚定: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叛徒,都对他恨之入骨,那接下来,就由我做这世间唯一一个,永远不对他举起魔杖的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