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排程表被工作人员压在号码牌下。
纸角露出一行浅灰色的小字:本批次完成后自动归档。
周渡没有把它从窗口下抽出来。
“你看见了?”王星问。
“看见了。”
“归档了吗?”
“纸还在,系统里不一定还认。”
唐葵走到柜台侧面,隔着透明板拍下表格边角。
“m-18的编号和这张表相同。”
“编号相同,只能确认格式相同。”周渡说。
“不能确认是同一个人。”
“也不能确认同一个批次。”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把纸收进文件盒。
“旧格式不对外开放。”
“我们已经看见一部分。”王星说。
“看见部分不产生查阅权。”
“那就记录看见的部分。”
周渡把自己的历史链路卡放在核验台上。
卡片只允许他申请岗位和时间范围,不允许读取本人姓名。
核验页面很快返回了一条结果。
旧表格式,存在。
岗位名称,历史服务整理。
生成时间,已保存。
当前责任人,未生成。
“岗位早于当前观察批次。”周渡说。
“早多少?”王星问。
“页面只开放先后,不开放具体差值。”
“你可以申请更高权限吗?”
“可以,但申请本身会被写入我的解释责任。”
“你要申请吗?”
周渡把卡片收回。
“我不拿自己的旧权限去替这张表认人。”
核验页面出现一项新选择:确认旧表无效,或申请责任续接。
没有“保留现状”。
王星指向屏幕下方。
“它把确认存在拿掉了。”
“因为存在会继续留下来源问题。”周渡回答。
唐葵将旧表照片放大。
纸面上有两个不同的压痕,像表格曾被夹在不同的文件之间。
她没有把压痕解释成签名,也没有推测是谁翻动过它。
“我只保存纸张的样子。”她说。
周渡在自己的记录里写下:岗位标签出现,岗位本人未生成,旧表格式仍存在。
他没有立刻收起那张查询回执。
他将它放在柜台灯下,依次比对排程表上的字体、边线和装订孔。
“同一批格式,印刷位置也一样。”唐葵说。
“只能确认纸张模板相同。”
“你以前见过?”
“见过类似的工作单。”
“哪一个地方?”
“不能确认。”
周渡从旧记录夹里拿出一张复印件。
那是一张更早的岗位交接单,边缘已经发黄。
上面有一列重复的字:准备、递送、清洁、结束。
没有对象编号,也没有服务内容。
他把两张纸隔开一寸,避免压痕互相重叠。
旧交接单上的时间比新排程早,岗位名称却同样缺少具体执行人。
“这是不是一条旧路线?”王星问。
“可能是,也可能只是同一套印刷格式。”
“你倾向哪个?”
“我不能用倾向替它选。”
沈见月看着两张纸。
“如果它是同一条路线,就会把不同的人都放进去。”
“如果不是,格式也会让人误以为它们连在一起。”
“那就把格式相同和线路是否相同分开记录。”
周渡在两张纸之间留下一道空白。
他写下:字体、表格与岗位顺序相似;服务对象、执行人和批次关系未确认。
档案核验台的灯逐格熄灭。
工作人员说:“旧纸不能与当前对象资料放在一起。”
“它们没有放在一起。”周渡回答。
“您正在进行结构比较。”
“我在记录两张纸有什么相同,也记录它们没有证明什么。”
“相似内容会影响观察稳定性。”
“把相似删除也会影响历史。”
工作人员伸手要收走复印件。
周渡没有拉住她,只将纸向外推到桌边。
“如果这是机构记录,你可以收回原件。”他说,“我这张是自己的旧记录。”
工作人员停了一下,没有再碰。
王星将旧交接单和新排程表分别放进两个透明袋。
每只袋子上都贴了不同的时间标签。
唐葵拍下纸张的位置和间距。
没有证据说它们来自同一房间。
阿阮记录周渡曾经看过这张旧交接单,但没有把他列成旧岗位继承人。
屏幕把刚才的查看归成一次历史链路访问。
周渡被要求确认自己是否为岗位见证人。
他选择“当前观察者”。
系统提示:选项不匹配。
他没有改选。
工作人员关掉了灯。
核验台陷入暗色时,周渡才发现刚才那张旧表的纸边比窗口收据宽了半指。
他没有把它们叠在一起量尺寸,而是请唐葵分别记录两张纸的边缘。
一张有切纸毛边,一张是整齐的机器裁口。
纸张可能来自不同时间,也可能只是不同设备。
“至少不是同一张表。”唐葵说。
“不能因为纸不同就断定岗位不同。”王星提醒。
“我记的是尺寸。”
她在照片旁写下测量方式,避免下一次查看时把猜测当成数据。
档案室另一侧的打印机响了一声。
一份新排程从机器里滑出来,纸头写着m-18,底部则写着“服务对象状态待本人”。
工作人员走过去将它取走,没有看向他们。
周渡没有追问她是不是岗位负责人。
他只记下打印机响声、纸张落下和工作人员将纸取走的动作。
“新表又出来了。”王星说。
“我们不知道它从哪一台账户打印。”
“也不知道表上原先有什么。”
“但它出现在这里了。”
周渡在自己的记录里加了一行:第三份纸张,现场见到,内容未读取。
工作人员将新表放进锁柜。
锁柜上没有编号,也没有责任人标签。
“你们不会把这份也当成旧表吧?”唐葵问。
“不当成任何一份。”周渡说。
他将旧交接单放回自己的旧记录夹,把新排程的出现时间写到另一页。
两页之间留出一条白边,既没有编号连线,也没有跨页装订。
沈见月看着那道白边。
“是不是连在一起,需要后面再确认。”
“而且需要本人窗口。”王星说。
旧表的纸质副本仍可见,系统端口则已经锁定。
屏幕下方只留下一个提示:未完成归档的历史材料可能影响当前观察。
周渡没有点“清理历史材料”。
他在提示旁边拍下时间,关闭终端后才收起旧记录夹。
工作人员再次要求他选一项。
“你若确认无效,旧表会从当前观察里移出。”
“它就不存在了吗?”
“它会成为历史格式。”
“那是分类改变,不是它没有发生。”
“分类是当前系统能够处理的方式。”
周渡没有按下确认。
几秒后,页面自动倒计时结束。
他的历史链路权限转为暂时锁定。
锁定原因:拒绝完成旧表分类。
周渡将时间抄进纸本。
“这算损失吗?”唐葵问。
“我不能再从这个端口查更早的岗位。”
“代价清楚了。”
“原因还不清楚。”
阿阮把旧表照片和核验返回分到两个频道。
她没有写“旧岗位属于m-18”,只写“旧格式与当前编号结构相同”。
社区屏幕开始自行整理这次查看。
观察时间:完成。
档案核验:完成。
责任分类:待补。
系统把一个人看过一张纸,折成了三个流程结果。
王星将纸本记录翻到空白页。
他没有写“历史服务整理者”。
他只写“旧表存在,生成时间早于当前观察,具体来源未确认”。
“如果它想让你承接呢?”沈见月问。
“先把表递到本人面前。”
“它不会这样做。”
“那就让它继续空着。”
工作人员收走了文件盒。
屏幕却没有关闭。
旧排程表被重新归入m-18观察档案。
下一行显示:请当前观察人确认是否承接旧表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