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空间像一间被掏空的剧院。
没有观众,没有舞台,只有一排排向下延伸的座位。每张座位上都放着一个银色奖励盒,盒盖朝向入口,像在等待谁来领取。
王星走进第一排,所有盒子同时亮起。
【救援结果确认】
【奖励领取后,现实身份恢复】
【拒绝奖励,救援结果无效】
林岚、许庭和钟岑站在入口处。三个人的名字仍然不稳定,时而出现,时而变成编号。
沈见月的权限章已经裂成两半。
“我们没有身份。”许庭说。
“有名字就够。”王星回答。
“没有身份,名字也不能通过出口。”
“那就不要先找出口。”
剧院深处的舞台亮起。一块透明屏幕显示出四个选择。
【领取奖励,恢复身份】
【拒绝奖励,承认救援失败】
【转移奖励,指定下一对象】
【共同领取,形成继续任务】
钟岑看着第四个选项。
“共同领取会让我们一直进入任务。”
“前三个呢?”沈见月问。
“第一个把我们固定成奖励对象,第二个把救援抹掉,第三个让我们把别人拖进来。”
王星走到舞台中央。
“所以这里没有正确答案。”
“有。”沈见月说,“不选。”
屏幕立即弹出警告。
【无选择视为放弃救援】
林岚看着座位上的银盒。
“我见过这个盒子。”
“什么时候?”
“第一次死亡前。”
“你领取了吗?”
“没有,是别人替我领的。”
“谁?”
林岚的脸上浮出一条新的黑痕。
“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他说只要我活着,就会有人替我承担。”
周渡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可能就是零号。”
“你见过他?”王星问。
“见过背影。”
“他做了什么?”
“把所有奖励盒子推回舞台。”
舞台后方忽然响起开门声。一个又一个没有脸的人从幕后走出,手里抱着银盒。他们把盒子放到四人脚下,随后退回黑暗。
第一个盒子里传出林岚的声音。
“确认我还活着。”
第二个盒子里传出许庭的声音。
“确认我已经死过。”
第三个盒子里传出钟岑的声音。
“确认我被转移。”
第四个盒子里传出沈见月的声音。
“确认我曾经签发。”
沈见月脸色发白。
“我没有签发过。”
“它用了你的声音。”
“声音不是签名。”
“但这里会把声音当签名。”
王星伸手去碰第四个盒子,盒盖立刻打开,里面是一份八年前的死亡报告。签发者是沈见月,观察对象是王星,死亡时间是明日。
他把报告抽出来。
【请领取奖励,确认报告真实】
“这就是所谓现实身份。”
沈见月看着报告。
“领取以后,报告会被标为已完成。”
“不领取,报告会继续追我们。”
钟岑说:“把盒子砸了。”
林岚摇头。
“盒子砸了,里面的名字会释放。”
“释放以后呢?”王星问。
“会寻找下一只盒子。”
许庭走到剧院边缘,指向座位下方。
每个座位下都藏着一只更小的银盒,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剧院。
“这里不止四个。”
王星看向舞台。
“它想让我们挑一个。”
沈见月说:“挑谁领取,谁就成为结果。其他人仍然是待确认。”
王星走到剧院中央,开始拆座位。
他一张张掀开座椅,将底下的银盒拖出来,堆到舞台上。
系统立刻警报。
【异常对象破坏奖励配置】
【奖励数量增加】
【请停止】
王星没有停。
林岚加入进来,把第一排的盒子全部搬走;许庭撬开固定奖励盒的金属架;钟岑用断掉的身份带把盒子捆成一排。
沈见月没有搬盒子,她站在舞台边记录每一个盒子的声音。
“这些盒子不全是人的。”她说。
“还有什么?”
“任务、城市、岗位。”
她打开一个没有声音的盒子。
盒子里是一片缩小的玻璃天穹。
【对象:无名街区】
另一个盒子里是一辆没有编号的地铁。
【对象:第一阶段撤离】
第三个盒子里是一张高架断裂的影像。
【对象:第二处身份断裂】
“奖励不是给人的。”沈见月说,“它给任务结果发放。”
“领取结果,任务就闭合。”王星回答。
“拒绝结果,任务保持未完成。”
“所以它才一直追着我们。”
舞台上堆满了银盒。
广播变得尖锐。
【请指定一个奖励领取者】
王星拿起那张八年前的死亡报告。
“我指定自己。”
沈见月猛地看向他。
“你要领取?”
“不是。”
王星把报告撕开,在撕开的缝隙中写下:
【奖励领取者不存在】
【结果未完成】
系统瞬间冻结。
银盒中的声音全部消失。
剧院上空出现一块黑色屏幕。
【奖励领取失败】
【无奖励通关:待确认】
钟岑看着王星。
“你把自己写成不存在的奖励领取者。”
“我不让它找到一个人来闭合任务。”
“代价是你也拿不到现实身份。”
“我的身份早就被它撤回了。”
沈见月走到他身边。
“那我也不领。”
王星看向她。
“你可以恢复调查者权限。”
“我已经主动放弃过一次。”
“这次可以重新领取。”
“我不想让它用权限证明现场结束。”
林岚把自己的奖励盒推到舞台中央。
“我也不领。”
许庭将调查牌碎片放上去。
“我不领。”
钟岑把身份带放在最后。
“我也不领。”
四个人的物件在舞台上叠成一座小小的灰色塔。
【共同拒绝奖励】
【救援结果无法闭合】
【现实身份暂时失效】
系统开始强制回收剧院。
座位一排排消失,舞台向下塌陷。周渡在通讯里喊:“出口在右侧,不要走左边!”
顾西楼的声音也接进来。
“我在出口外,能打开一次个人通道。”
“只能一个人?”王星问。
“官方出口只允许正式身份通过。”
“那就别开。”
“你们会被困在无奖励状态。”
“困住也比让一个人替所有结果签字强。”
顾西楼沉默片刻。
“我会把个人通道改成共同通道。”
“代价?”
“公会追责会追到我身上。”
“你已经被追责。”
“这次是我自己选。”
出口外亮起一道白光,顾西楼用个人权限把通道扩成一扇没有身份验证的门。
王星带着三名无名者和沈见月冲向出口。
身后的银盒全部打开,里面传出钟岑的声音。
“下一次估值已经开始。”
所有盒子同时碎裂。
【无奖励通关成立】
【对象身份:暂时无效】
【全城无名扩散准备】
出口外的旧广场已经变了样。
原本悬挂在建筑上的门牌全部变成空白,公共身份库的主屏幕上只剩下一串不断减少的数字。陈禾拿着直播设备冲过来,第一句话不是问王星去了哪里,而是报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陈禾。刚才广场东侧有三十二个人失去姓名,西侧有六十七张身份卡变白。”
阿阮接过设备。
“你看见他们了吗?”
“看见,但系统不承认。”
王星从出口出来,三名无名者跟在他身后。广场上的人立刻后退,因为他们身上没有正式身份。
有人指着钟岑。
“他不是已经被转运了吗?”
钟岑回答:“我自己回来了。”
广播立即覆盖他的声音。
【异常对象伪造活体记录】
钟岑的影子被拉长,影子末端出现一只空箱。
王星走到他身边,把手按在空箱影子上。
【转运对象与现实对象重合】
系统提示开始闪烁。
沈见月从出口走出来。
“不要让它只记录钟岑。”
她把林岚、许庭、钟岑、顾西楼和自己排成一列。
“记录我们都从无奖励区出来。”
陈禾立即把镜头对准他们。
阿阮向全城直播。
“现在画面里有六个人。他们都没有领取奖励,但都从任务现场出来了。”
官方广播说:“无奖励通关不具备现实效力。”
顾西楼向前一步。
“那我以个人名义确认。”
他身上的黑色关联标记立刻扩大。
【顾西楼:公开关联对象】
“我确认他们从出口出来。”
祁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也确认。”
他带着两名监察员走来,肩膀上的复核裂痕还没有消失。
“我确认无奖励通关发生。”
广播连续弹出警告。
【调查关联对象证词无效】
祁衡站到屏幕下方。
“证词是否有效,不由屏幕先决定。”
他把自己的调查牌放到地上。
陈卓和许庭也将失去颜色的权限牌放下。
【现场确认人数增加】
全城屏幕上的空白开始停止扩散。
地下名单库里,周渡正在用剩下的权限截住旧轮名字。名单中的人不断向上冲,冲到出口处就被一层无形的膜挡住。
“我需要你们报名字。”周渡在通讯里说。
王星打开公共频道。
“所有人,不要先选身份。先说你叫什么。”
广场上一个年轻人问:“说了有用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说?”
“因为系统还没来得及替你说。”
年轻人报出自己的名字。
旁边的老人跟着报。
商店里、公交站上、医院窗口前,人们开始一遍遍说自己的名字。名字不一定恢复身份,至少没有再被空白吞掉。
沈见月看着王星。
“你让他们做没有保证的事。”
“我不想再让他们只在有保证时才行动。”
“如果名字说完仍然消失呢?”
“至少有人听见。”
第二次估值的数字开始重新跳动。
【样本确认增加】
【异常对象扩展】
【城市身份稳定度:无法计算】
空白身份卡向天空飘去,组成一层比玻璃天穹更薄的白膜。白膜上没有名字,只有每个人说过的声音波形。
钟岑听见自己的声音,忽然捂住耳朵。
“它在找我。”
“谁?”王星问。
“第二次估值。”
“它不是一个人。”
“它把我的声音当成入口。”
公共屏幕的选择题重新出现。
【请选择一名关联对象恢复身份】
【请选择一名关联对象承担风险】
【请选择一名关联对象进入下一阶段】
三项都要求选一个人。
林岚说:“又回来了。”
许庭问:“这次选谁?”
王星看向所有屏幕。
“不选人。”
他将自己的名字输入第一项,却没有提交;将沈见月的名字输入第二项,也没有提交;将三百二十七名旧轮对象输入第三项,同样不提交。
【选择未完成】
【候选数量增加】
系统开始过载。
周渡在地下喊:“继续增加,不要提交!”
人群逐渐明白他的意思,把更多名字输入选择框。每增加一个名字,系统就更难确定唯一对象。
顾西楼把公会旧频道接入,许归岚的声音第一次从频道里传来。
“曜神内部有人愿意公开确认。”
顾西楼问:“你知道这会让他们失去什么吗?”
“知道。”许归岚说,“他们会失去公会保护。”
她打开公会内网,把所有愿意报名字的人列成名单。
【公会成员公开确认:四十一】
广播的稳定度计算彻底卡死。
【全城选择:无法完成】
玻璃天穹上方的人影第一次显得不稳定。
“你们以为不选择就是自由?”它说。
王星抬头。
“不是自由。”
“那是什么?”
“是让你不能假装我们同意了。”
影子向下压,所有人的声音同时被切断。
阿阮的设备失去信号,陈禾手里的手机黑屏,公共终端进入静音。
王星却仍然听见一个声音。
沈见月在他身边说:“我还在。”
他回答:“我也在。”
钟岑说:“我听见了。”
林岚、许庭、顾西楼、祁衡和更多人也在黑暗中报出自己的名字。
声音重新连成一片。
【全城共同确认】
【第二次估值:阶段一、阶段二数据冲突】
新的倒计时浮现。
【阶段三:选择第一个岗位继承者】
王星身后,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再次出现。
对方手里的银盒已经打开。
【第一王星岗位交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