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出口在城市公共身份库的旧广场打开。
王星第一个爬出来,手里还攥着从无脸孩子胸口掉下来的两个字。林哲的名字没有温度,像从某份死亡证明上撕下的一角。
祁衡随后出来,肩膀上全是玻璃一样的裂痕。陈卓和许庭互相扶着,调查牌都已经失去颜色。
沈见月最后走出出口。
她的手腕空了。
调查终端、权限牌和监察司的身份标志全部被收走,只剩一圈红色的暂停印记。
广场四周已经聚满了人。阿阮站在临时高台上直播,镜头后面是无名街区被压低的玻璃穹顶。顾西楼站在公会代表席前,衣服上没有会长徽章;周渡躲在身份库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只黑色存储盒。
官方广播开始宣读结果。
“复核副本确认,王星为高危异常介入者。调查员沈见月在调查过程中删除核心结论,已被暂停调查权限。两人存在未申报协同关系。”
人群立即骚动。
有人喊:“她背叛了监察司!”
有人喊:“王星控制了她!”
阿阮没有压低镜头。
“直播画面里,沈见月删除的是一条没有证据的结论。大家可以自己判断,这算不算控制。”
广播强行切入。
“未经授权的直播将被标记为异常传播。”
阿阮把镜头转向自己。
“那就一起标记。”
她身后的直播设备立刻冒出白烟,备用电池被系统锁死。阿阮没有停播,而是把手机递给旁边的陈禾。
“你来继续。”
陈禾接过手机,手抖得厉害,却没有关掉画面。
这不是王星要求的,也不是沈见月安排的。她只是看见有人在记录,于是决定把记录接下去。
广播继续宣读。
“王星,请在公开审查中确认,沈见月是否为你的协同者。”
王星看向沈见月。
她的嘴角有血,神情却很平静。
“别替我回答。”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被写成被我欺骗。”
“如果你说是,我会被写成受你控制。”
“这就是他们要的。”
“那就说真的。”
审查台升起,四周的摄像头同时对准王星。台面上只有一个确认栏。
【调查对象:王星】
【请确认调查者沈见月与您的关系】
选项一:无关。
选项二:协同。
选项三:不予确认。
王星按下第二项。
“沈见月是我的调查者。”他说,“也是在调查里与我共同承担现场后果的人。”
广播立刻抓住前半句。
“王星确认沈见月为调查者,双方关系成立。”
后半句被压成无效噪声。
沈见月却听见了。
她走上审查台,在王星旁边站定。
“我接受调查者任命。”
祁衡猛地回头。
“你的权限已经暂停。”
“暂停不是撤销。”
“你没有资格接受任命。”
“那就由签发者重新任命。”
她抬头看向广播摄像头。
“我要求继续调查王星,并把副本原始记录作为第一份证据。”
广场上方的屏幕闪了一下,出现新的制度确认。
【调查对象确认存在】
【调查者权限重新生成】
【调查范围:王星相关全部历史记录】
祁衡脸色变了。
“你在利用程序漏洞。”
“我在使用你们给出的流程。”
“继续调查意味着你要接受更高等级审查。”
“我已经在被调查。”
“调查对象与调查者不能保持同边关系。”
沈见月转向王星。
“从现在开始,公开场合我们互相指认。”
王星点头。
“私下呢?”
“私下继续看他们不让我们看的东西。”
两句话之间没有停顿,周围的人只听见前一句。
沈见月伸手在新生成的卷宗上写下一行密令。她没有让王星看,只把笔尖停在纸面上三秒。
【调查现场优先保留原始死亡时间】
这是她藏进去的第一条指令。
卷宗自动合上。
顾西楼走到公会代表席前。
“曜神公会不接受把王星列为唯一污染源。”
一名公会成员低声说:“会长已经解除权限,你没有代表资格。”
顾西楼取下最后一枚公会识别牌,放在地上。
“那我以个人名义说。”
他踩碎识别牌。
公会席位上的权限灯全部熄灭。
“我亲眼看见副本先制造失败条件,再要求调查者确认结果。谁要把责任只放在王星身上,先把原始记录拿出来。”
这句话没有改变广播结论,却让直播间里的弹幕第一次停了下来。
周渡趁着人群混乱来到王星身边,把黑色存储盒塞进他的掌心。
“复核副本原始记录。”
“你拿到的?”
“顾西楼封住现实入口的十秒里,我从外部截出来的。”
“里面是什么?”
“早期死亡档案的索引,不是完整档案。”
王星打开盒盖,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印着一行极小的字:
【奖励状态:不可相信】
下面还有一个更早的编号。
【死亡档案入口:第零页】
沈见月看见纸上的字,没有问周渡从哪里拿到的。
“下一处调查现场。”她说。
“现在就去?”
“强制命令已经写下来了。”
她把新的调查卷宗递给王星。
“任务要求我带你进入早期死亡档案。”
王星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没有调查对象,也没有调查者,只有一句旧手写字。
【奖励不可相信。】
他抬头看向沈见月。
“这不是奖励线的档案。”
“我知道。”
“那它为什么在第一页?”
沈见月看向被玻璃天穹压住的城市。
“因为有人想让我们相信,进入调查的人最后都会得到奖励。”
广播再次响起。
【正式调查关系确认】
【调查者:沈见月】
【调查对象:王星】
【下一现场:早期死亡档案】
【协同关系:已切断】
公开屏幕上,两人的名字被一条黑线彻底分开。
人群欢呼,以为他们真的决裂。
王星收起那张纸,转身走向出口。
沈见月跟在他身后,隔着三步距离。
谁也没有回头。
玻璃天穹最深处,一条新的旧轮签名悄悄亮起。
【零号失败者:调查继续】
王星走出广场时,公开屏幕上的黑线仍然没有撤掉。沈见月与他的名字被分在两侧,中间写着“制度隔离”。
阿阮的直播画面切成了陈禾手里的备用手机。镜头不再追着王星,而是拍向那些从复核副本里带出来的调查组成员。祁衡的肩膀还在流血,陈卓和许庭的名字写在纸上,顾西楼的公会权限牌碎成两半,周渡则站在更远处,像一个不愿被记录的人。
“他们都出来了。”陈禾对镜头说。
官方广播立即反驳。
“调查组成员因异常影响出现记录偏差,相关证词不具备独立效力。”
祁衡抬头看向广播。
“我的证词是否有效,不由你先决定。”
他走到审查台前,把自己的名字和职务一起说出来。
“我叫祁衡,协议监察司执行官。我确认复核副本在现场行动之前预设了失败条件。”
广播沉默两秒。
【证词已接收】
【证词来源:调查关联对象】
祁衡笑了一下,笑意很冷。
“你可以说我被污染,但不能说我没有说过。”
沈见月看向他。
“你现在也会被调查。”
“我知道。”
“后悔吗?”
“我只是第一次看见,所谓稳定是让所有人闭嘴。”
这句话被陈禾的手机完整录下。
周渡走过来,递给沈见月一张新的调查卡。
“下一处现场的入口已经生成。”
“早期死亡档案?”
“只是入口。真正的档案在更早的失败任务里。”
王星接过调查卷宗,翻到第二页。第二页上出现一行系统提示。
【调查者可申请一次奖励】
沈见月没有看奖励栏,直接用笔把它划掉。
“奖励不可相信。”
“你见过奖励?”王星问。
“没有。”
“那为什么划掉?”
“因为第一页已经提醒过我们。”
她把卷宗合上。
顾西楼从碎裂的公会牌旁走来。
“你们公开关系已经切断。”
“这是广播说的。”王星回答。
“广播还说我是权限失效者。”
“你不否认?”
“权限确实失效了。”顾西楼看向远处的玻璃天穹,“但人还在。”
阿阮把镜头转向王星。
“公众现在以为你们决裂。”
沈见月说:“让他们先这样以为。”
她与王星隔着三步距离,一前一后走向旧身份库入口。每隔十米,广场上的摄像头就重新对准他们。
公开记录写着:调查者押送调查对象。
真实情况却是,沈见月走在前面打开门,王星走在后面清除门内的预设结论。两个人没有交谈,只在每一个摄像头转向时错开一步。
旧身份库的门后伸出一只机械手,递来下一份命令。
【请调查者带调查对象进入早期死亡档案】
【请调查者确认调查对象不得接触奖励】
【请调查者承担调查对象的历史风险】
沈见月接过命令。
最后一行没有官方印章,只有零号失败者的编号。
她把命令折好,塞进卷宗夹层。
“里面写了什么?”王星问。
“不能公开。”
“私下呢?”
她把手指在卷宗封面上轻敲三下。
王星明白了。
“明白。”
“你还没看。”
“你敲了三下,说明不是一条命令。”
沈见月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是什么?”
“是三个人的死亡时间。”
卷宗内部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第一页的手写警告再次显现。
【奖励不可相信。】
第二页则浮出一个从未在城市记录中出现过的标题。
【早期死亡档案:第零页】
门在他们身后关闭,玻璃天穹把广场上的所有光线压成一条细线。
线的尽头,零号失败者留下最后一句话。
【调查者与调查对象,都只是下一次结算的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