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昭握住了秦胜淼的双手,那柔荑如暖玉,掌心处软绵滑腻,“夜一,将胤王请来此处。”
秦胜淼睁大了眼,瞥了司徒昭一眼,“晋淮,胤王爷要是有军机大事了?”
“应该不会,我想胤王叔此时来找我,必是私事。我不愿避开你,若去前厅太冷。”司徒昭起身,揽着她的肩,轻推着她去了多宝书阁后。
书阁后有一扇檀木金漆,绣蝠寿花鸟图的双面绣四格屏风。透过书阁的空隙,只能看到金银绣线的点点莹光。
庆俞跟着胤王行走在游廊下,穿过几处花堂,到了晋王安寝的正院。他心下有些诧异,晋王为何不在前厅见他们主仆,难道来得太晚?
胤王立在锦帘前,就脱了黑貂斗篷,随手递给了庆俞,方才迈进了书房正门。
门后两盏酸枝木盘龙灯架上,各有两盏银制镶玉朱雀灯,上面加了秦胜淼带来的玻璃防风罩。暖炕南侧有一架四盏莲花灯,都罩上了圆肚玻璃防风罩。这几盏不动不摇的灯火将室内照的通明。
胤王着一身深紫绣梅鹤图的交领直缀,腰间系了条杏黄素锦腰带,头上也只简单插了根羊脂玉的簪。
看着胤王那挺直鼻梁,利落分明的颌线,司徒昭有一瞬的恍惚。
几日前他也见过胤王叔的,就在母后的千秋宴上,胤王叔坐在他的正对面。那一日胤王叔似是穿的淡青色袍子,也不是青色,应是淡如水释的紫色。好似胤王叔出现在人前,都是着紫衣。
说起来,不看胤王叔的双眸,那一双桃花眼的话,胤王与皇兄应有四分相像。他与皇兄二人,皇兄像先帝,而他则像母后。胤王与先帝也是一母同胞,自是相像的。只是皇兄五官跟胤王叔比起来,多了三分硬朗。
“晋淮!”
一声“晋淮”,打断了司徒昭的思绪,司徒昭平视向胤王,“王叔,深夜到此,不知是何事?”
胤王微垂眼帘,须臾之后,抬眸直视司徒昭,“我明日即启程去江南,我有一事相托。”
司徒昭手指微捻,等着他的下文。
“晋淮可否借四个人手帮我护一女子,若是那人有危难,必要保她安然无恙。”
司徒昭瞳孔微缩,袖中的手也紧握,他心中有个猜测,先就问了一句,“王叔,为何想到了晋淮?”
印象之中,这些年来,胤王与他并不亲近,或者说,胤王跟谁都不亲近。他除了在宫中大宴,母后和皇兄的千秋宴、万寿宴,能见到胤王几面,平时,也就是在兰长史口中听到几句胤王了。
就是先帝爷在时,他也只是在宫中见过胤王。胤王府,他怕是一回也没有去过。
胤王要护一个人,还是个女子,竟然想到找他出手相护,真是怪哉!
胤王脸色微微有些僵硬,不过,也只一瞬,“此事,我不好寻旁人。晋淮可能应?”
司徒昭沉声问道:“王叔莫怪晋淮逾矩,那女子跟王叔是何关系?”言下之意,胤王要他护的人,总要让他知道二人是何关系,别本是好意相帮,最后还插手了胤王府的后院之事!
胤王沉默了片刻,才应道:“她是阿循的朋友,姓叶,叫琪娘,是个刚到上京城的小姑娘。”
不说司徒昭此时大脑猛得一空,就是依坐在内室软榻上的秦胜淼,此刻也被雷到了!
怎么就扯上她了呢!这是什么天雷剧情!司徒循的亲爹来找晋王,让晋王派人保护司徒循的朋友!这个朋友正是她!
呵呵!可别是她想的那样吧!司徒胤发现了司徒循她娘要害儿子的朋友,又因为马上去江南,所以情急之下、又无人可找的情况下,来求助司徒昭保他儿子朋友一命。
司徒胤这个求帮手的戏码,是真求助,还是假求助,实际上是来试探晋王的吗?
司徒昭已经缓过神来了,他此时的想法完全跟秦胜淼同步。他这个王叔何意?
胤王妃已经在查他和琪娘二人的事了,胤王却在这个时候,深更半夜,跑来请他出手护琪娘?是真的要护琪娘安危,还是以此来帮胤王妃试探他和琪娘的。
而且,胤王所说的相护理由是琪娘是司徒循的朋友,他要离开上京城,一时托不了人,只好找他出手相帮。可这里有三个问题。
一是胤王为什么认为琪娘有危险,需要人暗中护卫。二是这护卫一事,是胤王叔自己想的,还是司徒循相求的呢!三是,如果是真求助,那么胤王必是已经猜到了琪娘会遇到什么危险,或者说什么人威胁到了琪娘。
不,不对。司徒昭又想到,司徒循那少年单蠢极了。他若是知道了琪娘会有危险,早就窜到琪娘面前大呼小叫了,哪里会一点动静也没有。只能是胤王发觉到了琪娘有危险。
可是作为他儿子的朋友而已,这个身份会让琪娘有什么危险呢!莫不是……
“好,我答应王叔。不过,王叔,若是他日,那使暗手的人并不退让了?”司徒昭两眼凝视着胤王双眸,不错过他一点神色变化。
那双潋滟桃花眼里连一点犹豫、迟疑都没有,“我听阿循说过,那姑娘是最善良,最聪明,最有本事的姑娘。我相信阿循不会看错人。这样的姑娘必不会主动作恶,若是他日,无论何人,以护这姑娘安危为重。”
听闻胤王的话,司徒昭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若是胤王叔真像母后所说,是个磊落之人;若是此时此刻的胤王叔并不是在演戏,那么,胤王就真是站在胤王妃的对立面了,他并没有跟胤王妃串通一气。
他连自己的枕边人都防上了,唯恐胤王妃丧心病狂的,胡乱出手,远行之前就想好了对策!
胤王说完那番话后,也没有多留,迳自离去了。
司徒昭进了内室,坐在榻边,将秦胜淼揽在怀中,两个人依偎着,默不作声坐在寂静的夜里。一直到夜一送完了人,又回了廊下候着。司徒昭才开了口。
“琪娘,你怎么看?”
“晋淮,你说胤王是因为胤王妃要害他儿子的朋友,才想到找人相帮。还是胤王发现了胤王妃在查你我二人,才来找你出手?”
“嗯?不对,若是胤王发现了胤王妃因你我才要出手的话,他刚才应会直接说了,那样你更会尽力,比以司徒循朋友身份要好。”
“琪娘,从第一次刺杀到最后一次刺杀,死士总共有一百六十九人。胤王妃到底跟我皇家有何深仇大恨呢?费心劳力养了这样多的死士。死士驯成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那些死士大多在十五至二十五、六的年纪。”
“她筹谋此事,最少要十年时间。这个女人的狠毒,胤王叔自是看在眼里,他必是猜到了胤王妃要对你出手,才会托人相护。”
秦胜淼觉得这其间有些古怪,问了出来,“他是马上要下江南,才找了你,照他话的意思,若是他在京中,就算最后对上了胤王妃,他也不会退让。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不想司徒循母子不和?”她总觉得事实不应是这样。
司徒昭也陷入了沉思中,为何伤了一个女子,就让司徒循母子不和了呢?除非,这个女子对司徒循来说至关重要!
庆俞牵了缰绳,将马车停放在马厩里。他回到锁秋院时,司徒胤已洗漱,正在灯下翻捡书册。
“王爷,晋王屋内还有一人。应是女子,呼吸内敛,轻缓,是平常人。”
司徒胤只微微抬眸,侧瞥了他一眼,“嗯!怪我们去的太晚。你早些歇下吧。明日卯时初起程。”
他想着夜深上门相托,晋淮将他请进正室书房,那屋中必是晋淮红袖添香之人。司徒胤哪里会晓得,屋里的人,正是他半夜上门,请晋王出手相护之人呢!